清水浑浑噩噩地在家空呆了几天,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意味。父母见她除了吃饭,其余的时间一步也不离开屋子,心下都很着急,问来问去也没个结果,便偷着发微信问她的表妹。
表妹心悦和清水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到了愁苦难以独自承担的时候,两人又把分享当做缓解的良药,她二人早已经串通一气,心悦哪会说出实际情况,只是一味的含糊搪塞。
父母像往常一样给清水留了早饭,之后便各自出门干活去了。
清水这几天在家慢慢的也琢磨明白了:大城市的工作辞都辞了,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自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才,就算回去,也很难再得到那份工作。另外,失去了应届生的身份,在大城市重新找一份工作又是难上加难。
回去是板上钉钉地没有指望了,更何况她也不想再回去了,不如在老家这里找一份工作,在家住着比住隔板间可舒服多了,家里还有热乎饭菜随时在等她。
现在辞了工作,在家里游手好闲的实在没法跟爸妈交代,倒不如等找到工作之后,再跟爸妈说,这样他们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各个招聘的工作软件她这几天都已经认认真真的看过了,自己觉得合适的也都发了简历,只是一个个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哪里知道那些招聘软件多半也不靠谱,有的是皮包公司和诈骗团伙,有的是哄人实习不发工资的白嫖商户,就算真得到了这份工作,更有擦边的合同、霸王的条款。没得到回音倒也是件好事。
清水只好出去找找,这个四线的小城市在招聘软件上挂出来的职位不多,真正缺人的店面或许大多直接写在一张白纸上、往门口一贴,只等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去看。他们不需要与时代接轨,找什么特殊的招聘软件,因为整座城市都被时代拖在后面,用过去旧有的一套,总是行得通的。
入秋的天并不是很冷,可这城市太北方,树叶早就落光了,黄灿灿的铺满了一地,踩上去全都是破碎的声响,每一个脚印都谱出单独的一节音乐,走起路来简一个人就是一整个交响乐团,空气也干脆得很爽快,清水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工作总是很忙,连通勤的时间都那么短,哪有功夫欣赏落叶?跑起来不因为落叶打滑摔倒就感天谢地了。
从家门口出来,这条街上店铺倒是不少。路上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老人,不止在路上,这整座城市都是一座老人的城市。常规的店铺不少,饭店、日用品店、食杂店、五金店、澡堂子都。相互穿插、洋洋洒洒的开了一整条街。
清水路过了一家卖成人用品的店,隔壁就是一个照相店,门口摆了一张大海报,证件照样板用的是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做宣传照,蓝色的底,阳光的笑,那笑的下面就是黑底白字的遗像立取几个字。
一个带着毛呢帽子的老太太踱着步子从照相店门口走过,淡紫色的小棉袄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手做的棉布鞋料子很鲜艳,从清水旁边经过的时候,清水看见她的帽子。是很好看的花瓣造型,上面的碎钻一个也没有掉,都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和那证件照上的微笑一样美。
不知道她是不识得遗像立取这几个字,还是见得太多早已经习惯了,她一步也没停留。
清水转了半天,只有一个烤鱼店招服务员,她就进去问了薪资待遇。
“请问你们这里是招服务员吗?”
从后厨走出来一个中年男性,个头不是很高,系着油光点点的围裙,头发的长度比不上早春的嫩芽,肚子倒是大的比得上水缸。
“是,我们这儿最近正缺人手呢。”
“那我想了解了解咱们这薪资待遇,还有上班具体时间和内容啥的。”
“干活内容也就撤个台,上菜、拖地扫地,收拾卫生之类的,反正这活儿就饭点的时候挺累人的,再就是站着的时间比较长,工资的话一个月3500,一周双休,嗯,周一到周五挑两天休息。”
这老板倒是很实诚,这工作累人的地方,他倒是也都点了出来,可能也是怕来了一个干不久的人,他还得重新再招人,有这浪费的时间,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清水从来没干过服务员,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大公司做公众号运营,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犹豫。
本来一番豪情壮志,自以为什么工作都不在话下,只要有工作愿意找自己,就一定能来者不拒地把它接住。
现在看来,还得从长计议。另外,3500的工资她也觉得有点少。
“嗯,行,一个月三千五是吧。我再考虑考虑。”
那店长看她有些犹豫,就说道:“3500就不少了姑娘,咱这都小门小户的,多少是多呀,我这店一个月也挣不上1万来块钱呀!反正服务员就这些活,你上哪个饭店也都这样,这么的吧姑娘,你要是不知道这活咋样,你来我这儿先干一天,你体验体验,我照常给你结一天的钱,然后你要觉得不行你不干就行了。”
清水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出了店。
回去的时候发现爸妈已经在家,菜也上了桌。
爸妈看到清水回来都很高兴她能出去转转。
“上哪儿玩儿去了?”
“没去哪儿,就在咱家附近转悠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