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垂下眼眸,忽然变得很安静,抿了抿唇,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短暂的恍惚、短暂的迷惘、短暂的狂喜、短暂的做梦,所有的起起伏伏,像是潮起潮落,渐渐地,最后成了一潭死水。
麻木而平静。
迎来了情感的麻木。
他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事物能够再走进他的内心。
麻木,才是他在组织里往上走的生存方式。
方怜低着头,宁静又乖巧,他忽然小声说:“哥,你亲亲我好不好呀?”
他伸出白皙的指尖,偷偷地、轻轻地在顾逐的腕表上刮了一下。
心里明明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想法,却好像都沉没到了那年夏天的海洋里,都变成泡沫,消失不见了。
亲亲我好不好呀?
他说完了,只是等待,没有再更多的一句话。
“当然好。”顾逐的声音柔柔的,而后,一个小小的吻落到了方怜的脸颊上。
方怜的莫名安静,也只是很短暂的时间,被亲了一口后,顿时,像重新转上发条的漂亮玩偶,一下子又活泼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哥!”他迷人的眼睫眨了又眨,笑笑地问:“你到底是在帮我穿还是帮我脱呀?”
……!
被他这么一问,顾逐也有些紧张,“我是在帮你穿……”
一颗钮扣在手里,当真是摸了好几下还搞不定,任凭他再怎么正经的人,看上去也要不正经了,强调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怜听完又哦了一声,笑笑地补了句,“原来……还有分‘真的’和‘假的’呀?”
顾逐试图解释些什么,一时语塞,欲言又止,正想开口时,方怜抿了抿唇,一脸乖巧宝宝的模样,悄咪咪的和他说了声,“不用解释,我信你呀哥,真的。”
茱莉亚走了过来,站在边上看了又看,忍不住道:“天哪,真是太美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小仙子。”
方怜没说话,只是回头对她露出了个有点调皮的笑容。
这种时候过度的谦虚就不合适了,何况他的美是货真价实。
这套服装比较复杂,茱莉亚一边在后头帮忙把华丽的长襬弄整齐,“小米,你那刺青……是不是Mancini大师的手笔?”
忽然被问到刺青,方怜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微笑道:“是的,被你看出来了呀……大师的风格挺多变的。”
“我就是看得出来,感觉吧,”茱莉亚肯定的点了点头,“几年前大师一度传出要退休,我那时候在国外采访过他,他的工作室里保留了很多的照片……大师的刺青不仅只是纹身艺术…该怎么说呢……”
茱莉亚闭眼想了想,“非常的有灵魂,对,有灵魂!不过我听说他回老家退休了,已经封笔不帮人刺青了,唉,空前绝后的刺青大师,我记得之前一个明星,把身上一块大师的刺青割下来拍卖,还拍出了天价。”
方怜轻轻地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我这就是大师‘回老家退休后’的刺青。”
茱莉亚愣愣的看着他。
方怜也看着她,“大师说是退休,也只是‘几乎’不再刺青了,多半是看心情挑人呗。”
茱莉亚忽然很有感触,“也是,对于喜爱的事物,终究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吧……想想要我退休以后不管时尚圈那也是不可能的事,这份工作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想继续做下去!喜欢就是喜欢。”
Flirt总裁方怜笑了笑,问:“茱莉亚对这份工作是真爱呀?”
“必须是了!我从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穿衣打扮,我能在我母亲的衣帽间里玩一个下午。”茱莉亚把边上其他的高定拿过来,忽然顿了下,眼神有点惊恐,“小米,我听说Mancini大师他老家是在……”
话说一半,茱莉亚愣在那儿,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可她记性很好。
“是不是在托司……”
“是的,就是在托司费列尼。”方怜点头微笑。
一个在大众刻板印象里──充斥着黑.帮火拼的危险地带。
实际上,在几年以前,真实情况也相去不远。
喜欢,难道是一种可以轻易喊停的情感吗。
那时方怜熬过了一场手术。
想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时时提醒自己活下去。
走进了传奇纹身大师的店里,屋里的墙上有很多陈旧的相框,每一张照片都是辉煌的过去。
Mancini大师除了脸,手臂、脚的皮肤上全部都是满满的刺青,连脖子和光头都是。
听说,大师已经几乎不帮人刺青了,全凭心情好坏。
那天一个高挑的年轻人,一身笔挺讲究的西装,走进了店里。
大师看着他深沉的眼眸,只是问他:“你要什么?”
方怜摸了摸怀里的钢笔,告诉他:“活下去的理由、希望……信仰。”
“对你而言是什么?”大师问。
方怜沉默了很久,他可以有很多种虚伪的说法,至于大师想不想给他纹身,全凭心情。
片刻,方怜坦诚地,说:“爱。”
他想为了一份喜欢的情感,继续活下去。
大师突然一阵捧腹大笑,像熊一样强壮的手把坚固的大桌子砰砰作响,他说他几百年没在这条街上听到这么可爱的话了,大师笑得突然,脸色又一下子正经了,淡淡道:“你进来吧。”
“什么样子的爱?”大师又问。
“像是阳光、空气、水,”方怜闭上眼眸,回忆不受控制的浮现脑海,是他最渴望、最怀念的那年夏天,“或许……像是夏天的海洋。”
大师有几张压箱底的设计图,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他意识到,注定是方怜的了。
大师听见他的话,从柜子里找出了几张很陈旧的设计图,摸了摸设计稿,感慨的对图稿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终于你也等到主人了,来吧。”
“这刺青注定属于你。”大师问,“你想纹在哪里?”
方怜脱掉衬衫,略一思考之后,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
五脏六腑。
几张很陈旧的设计图,再融合加以设计。
那份埋葬在心底的情感,化成了他身上一辈子至死不离的刺青。
刻骨铭心。
应了他曾经写在书签上的那句话──“你是我的阳光、空气、水,因有你而活。”
句子里的‘你’是谁,方怜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
即便是无疾而终的情感,在这艰难的道路上,是他生死之间也割舍不下的挂念。
喜欢就是喜欢。
爱就爱吧。
那张刺青以后腰为主,环绕在五脏六腑之上,仿佛把方怜搂抱在怀里。
…
穿衣镜里,白皙的人影半穿着精致的礼服。
方怜拉过顾逐的手,眼神乖巧地小声问,催促道:“哥,你不是要给我穿衣服吗?”
顾逐在他身后,仿佛环绕地搂抱着他。
和镜中的方怜对上眼神,帮他扣上扣子,“嗯。”他不知道方怜刚才在想什么,只知道方怜的眼眶红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方怜又继续和茱莉亚闲聊了起来,“我在托司费列尼待过一段时间。”
“托司费列尼?”茱莉亚又复诵了一次,比了个手.枪的手势,“那地方挺危险的啊,是不是一天到晚biu!biu!biu!”
“哈哈…也没那么严重,这两年已经是观光胜地了呀,”方怜勾起唇角,“阿菲尔乐园正式开幕之后,多了很多游客呢。”
托司费列尼是在短短几年内急速发展的地区。
北托斯是以阿菲尔乐园为核心发展起来的观光胜地,南北边界一带是赌城,而南托斯的情况确实是比较复杂。
妆发师Gina擦了个鲜艳的亮桃红唇膏,时不时看向方怜,一番比手画脚,相当生动的和布兰德东尼又讨论一会儿后,也移步过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方怜的发质,小声赞叹,“小米的头发保养得真好,又柔又软又亮,还蓬松,这还要什么造型?怎么造型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