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憬感激地跟上白臻,同时不忘拽紧了她的外套。
白臻扫了眼身旁的人,谭憬咬着嘴唇,眼球来回转动,看上去焦虑不安。
据谭憬说,因为这里以前是女校的缘故,校内大多数厕所都是女厕,非常好找,拐了几个弯之后就到了。
一进入洗手间,谭憬便急匆匆地寻找隔间,她犹豫地回头看白臻,小心翼翼开口:“白臻,你在这里等着我好么?千万不要离开,我很快就出来。”
白臻淡淡嗯了一声,打着手电筒环顾着厕所内部。
谭憬这才安心地推开了一个隔间的门。
这里的厕所有些年头了,角落还有着类似黑色淤泥一样的东西黏在上面,墙壁和门上满是学生们的涂鸦和发泄情绪的话,几只蟑螂在她面前快速爬过。
虽然没有什么脏东西,但这里的味道也不太好闻,谭憬没时间顾虑那些,几乎是熟练地弯下腰弓起身子将两根手指塞进嗓子眼扣弄。
随着止不住的一声干呕后,传来她痛苦难受的呕吐声和短暂的喘息声。
白臻听见里面的动静忍不住问:“需要帮助吗?”
谭憬的呕吐声还在继续,白臻默默闭上嘴,看来谭憬一时半会儿都没空回答她了。
白臻转悠到洗手池附近,对面前的长镜子来了兴趣。镜面发浑,附着着一层水垢,将她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伸手捏了捏脸,嗯,一个鼻子、两只眼,挺标准的五官嘛。
她满意地点头。
满意归满意,她想了想还是试着拧开了水龙头。
断断续续又细小的水流出,冲刷掉堆积的铁锈,颜色发红,黏在下水口。
白臻等了一会儿,水流逐渐变得清澈,又将那红色水迹冲刷干净。
她在手心蓄满一捧水,向镜面泼去,又用沾湿的手在镜子上擦拭,水珠和镜面摩擦发出“呲呀”刺耳的声音。
镜中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白臻盯着镜子,有些恍神。
镜子中的人顶着一头轻微凌乱、长短不一的高层次长发,身穿黑色皮夹克外套,里面叠穿着卫衣和短袖,下半身是一条深色工装裤,腰带系得松垮,上面的金属扣闪着冷银色的光。
她额前的碎发长过了眉毛,就快要挡到眼睛,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和很浅的一道泪沟形成一道阴影,看样子像是许久没睡过好觉了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左耳垂上的一个耳坠。
耳坠是一个深蓝色带闪的吉他拨片,图案像是半截蝴蝶翅膀,又像是海浪。
顿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她心中蔓延开,白臻眨了眨发酸的眼眶,用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拨片。
耳朵上戴着吉他拨片,自己的审美……还真是特别啊,白臻默默想着。
在她出神的功夫,镜中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停在了她身后。
白臻抬起头,眉头皱起,盯着镜子不动。
镜中,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谭憬?”
白臻不确定地叫出声。
谭憬听到白臻的声音,直起身子大口喘息,她缓解着恶心的感觉,感受到胃里清空,才慢慢释放出一种轻松的快感。
“我马上就好——”
谭憬有气无力的嘶哑声音从隔间传出。
白臻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住,谭憬还在隔间里,那她身后的女人是谁?
她的心脏像小鼓一样敲响,仔细看,镜中她身后的女人,身形和她也几乎一样。
同样的长发、同样的背影……不知道脸长得像不像。
这一刻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僵着脖子转身,想要一探究竟。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她怔在原地,耳边只听见一声轻笑。
“咕噜…咕噜…”
谭憬仰起头,不断漱着口,她脱力地蹲在地面,大口呼吸着。
头上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吱呀声。
缓慢的、拉长的、像是年久的地板松动声。
她身子一僵,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墙皮脱落的痕迹,往下掉着灰尘。
大概是墙体老化导致的,那声音没有继续响起,她缓缓松了口气。
胃中的不适感已经消失,她按下冲水键,打算去与白臻会和。
“咕…咕…咕噜……”
她打算离开的脚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厕所传来堵塞的声音。
刚刚那堆呕吐物混着黑色浓稠的液体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往上蔓延着,越堆越高、越堆越高……就快要溢出来。
随之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恶臭,像是混合着发酵的腐肉、霉菌、血腥的气味。
管道嗡嗡作响,不断地跳动着,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即将跳出来。
谭憬僵着身子,大气不敢喘一下,她整个人几乎贴到墙壁上,双眼死死注视着那堆难以形容的东西和晃动着仿佛有生命的水管。
一下、一下……就快要迸发。
管道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能看见上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痕,伴随着“嘶、嘶”的警告音。
她闭上眼,只希望自己身处在一场梦中。
下一秒,周遭一切的声音突然静止,就像是所有东西都被骤然停止了。
谭憬缓缓睁眼,眼前的厕所和她刚来时没有什么区别,那些呕吐物早已冲入下水道,更没有跳动的管道。
她迷茫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身上不知不觉已经被冷汗浸湿。
“药……药呢……肯定又是幻觉……”
她伸手在她的包中翻找。
后颈传来一阵痒意,她下意识伸出手抓挠了一下,洁白细长的脖颈上多了几根头发。
谭憬看着手中的长发发愣,有些纳闷自己怎么突然掉了头发,头发被摘走,痒意也跟着消失了。
她捋了捋发尾,将其他快要掉落的发丝也顺带着捋下,扔在地上。
刚做完这些举动,后颈的痒意又再次出现,谭憬焦躁地挠了挠,看向手心。
这次留在手上的是更多的头发。
谭憬看着缠绕在手上的那团黑色发丝,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她快速扔掉了头发,扔得远远的。
几乎是刚扔掉手上的,脖子后那阵痒意又出现了,甚至愈演愈烈。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谭憬慌张地看着地面上的头发丝,她发疯似的向后脖颈伸去。
大把大把的黑发落在她的脖子上,缠在她手上,掉在地面上……
根本取不完……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发丝一直掉在她脖子上,厕所地面快要被发丝铺满。
她的动作猛然停止,她终于意识到——
这些长发,好像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