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成年的习武高手被穿了一个多月的琵琶骨,伤口反复发炎感染高热不退一路上又颠沛流离的不死也残,不将养个三年五载的恢复不过来怎么着也不会和西门玉似的在江楼院子里躺了半个月就爬起来能跑能跳,每日与顾文渊在家斗智斗勇的上房揭瓦。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
热闹过头了。
以至于怯奴与江楼这对半路父子也从来没这么热爱过每日上值,就是苦了京中权贵每日忧心忡忡,生怕自家潜入了皇城司的探子或是哪日醒不过来,一家子全被吊梁上。
但上值的时日好躲,休沐的日子就难办,怯奴痛定思痛,在发觉西门玉的根骨同样不凡且底子打得不错之后决定给这小子找点事做。
在江楼面前与顾文渊一唱一和的进行了一场大忽悠,成功把西门玉也塞进了江楼曾经做过训练的暗卫训练营。
西门玉进训练营的那日,江楼特地拜托顾文渊套了马车绕了个道去送他。
“小奴此去不知何时再能与大人相见,大人当真舍得?”西门玉塌着肩软着妖伏在江楼的膝上,钴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江楼的神情,自然弯曲的银白色长发蜿蜒散落在背后,又故意做出一副柔弱的可怜相出来。
江楼当年在盐商家里那会儿要是会这么一套小连招能少挨好多的磋磨,她不免好奇的伸手去摸西门玉的肩胛骨走向,不懂就问“你这里是怎么塌下去的?”
西门玉:“......”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你不喜欢就不要这样自称了,义父与文叔说送你去训练营是为了让你有自保的能力。”江楼直觉西门玉不开心,以为他是害怕去训练,试图安慰道“你不用怕,我也是从里面出来的,除了最后在密室里有些难熬,但你连穿琵琶骨都能坚持一个月,肯定不成问题的。”
西门玉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实在装不下去索性挺直了腰板尬笑了声,冷不丁道“我出来之前,你能不能不要找别的男媵。”
江楼收回研究他骨骼与肌肉走向的手,双手放回在自己的膝盖上,正欲答应——
顾文渊"嚯"一下掀开马车的门帘,眼神不善的催促“小子,下车。”
西门玉与顾文渊下了车,马夫继续驱车送江楼去府衙上值,绕一圈再回来接顾文渊。
训练营的入口设置的其貌不扬,内里别有洞天,西门玉一路走来,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你母亲那里主人会着人看顾,不必忧心。”顾文渊还是看这小子不顺眼,把他交到训练营的教头手里前就留了这么一句话。
西门玉不担心伽蓝——伽蓝之前吃亏在会被亲情牵绊住,如今远离故土,父亲去世,大白被好好的照顾起来,自己也不在身边——她再也没有什么束缚了。
没有束缚的伽蓝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况且,西门玉面色古怪的看了眼顾文渊,怯奴更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是。
那老皇帝看着就很像会卸磨杀驴的,很显然看着好哄年纪又小的玉筝比怯奴更适合做老皇帝乃至未来皇帝手里的刀。
顾文渊这次没有目送教头带着孩子走。
西门玉过了年就十四岁了,而他上一次从外城的训练营接了小主人送进这里的时候,那个孩子才九岁。
顾文渊原本只是替忙的脱不开身的怯奴跑一趟,接出外城兵卫训练营教头特地来信说不能放在外城浪费天赋的好苗子送进暗卫训练营里训练,那里有更深层更残酷的训练。
但接到人的那一瞬间,顾文渊无疑是凭空生出一种想把孩子直接带回家好好养大的冲动来,那孩子洗去了扬州城外初见那会儿满脸的灰尘,暴露出来的是一张还未长开却有故人之姿的脸。
与其说是与九殿下有些许相像,不如说她们都像云徊意。
好在老皇帝向来刚愎自用说一不二,那年对云徊意恨之入骨的时候命人毁去了她所有的物品画像,相关的人与家族也灭口的灭口流放的流放,如今兴圣宫里挂着的画像都是画师通过老皇帝口述加工,极其失真。
顾文渊长叹一口气。
若再早一点,在扬州城外那会儿他们能给那孩子多一点耐心擦擦脸,她就不用经历这四年的水深火热了,那样小的一个人,就算承袭了父母再多的天赋也必定是无法做到无伤无痛的走出那要命的养蛊罐子的。
可一旦进了这地方,顾文渊环顾四周,进了这地方,能不能出去,去哪里就不是怯奴能插手的了。
毕竟是专供皇家驱使的暗卫训练营,在如今这个老皇帝上位之后增设了一项最高选拔的流程,每年挑选无数从暗卫训练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投入苗疆最毒的养蛊罐子一样的密闭地窖里自相残杀,在过往的三十多年里,只有五名暗卫活着走出了那个地窖,江楼是用时最短、年纪最小的一个。
前头的四个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