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沉稳，带着一种压迫感。来人在榻边停下，随后沈离感觉到榻沿微微一沉——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随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腕。

沈离心里“咯噔“一声。坏了，殷如晦还是来了。

“沈离。”殷如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沈离强装镇定，循声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落在殷如晦的方向。

“尊上说笑了。我的眼睛好得很，能有什么事?”

“是吗?”殷如晦盯着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眸子，声音更沉了，“那你说说看，本座今夜穿的是何种成色、何种形制的衣裳？”

沈离：“……”

系统那个坑货还在休眠，他现在连个场外援助都没有。算了，盲猜一个吧。这魔头是个强迫症加大直男，白日里清一色的玄色锦袍，今夜应当也不例外。

沈离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尊上这问的什么话？自然是你平日里最爱的那件玄色暗纹锦袍。”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离脸上的微笑还在，但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难道猜错了？这魔头今夜难道发癫穿了一身骚包的大红色？！

“沈离，你还要瞒本座到什么时候？”殷如晦的声音微微发颤，“本座今夜特意褪了外袍，只着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沈离：“……”

你堂堂一个魔尊，大半夜不睡觉，脱得只剩一件中衣跑我房间来查房？！你觉得这合适吗？！

沈离心里暗骂，面上却依旧淡定。既然装不下去了，那就赶紧换个说辞。

“尊上明察。”沈离轻叹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我的眼睛确实有些不适，不过是当年的旧疾罢了。偶尔入夜便视物模糊些，并非什么大事。”

视物模糊？殿内明明亮如白昼，他那双眼睛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他穿的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是完全看不见。

“沈离，”殷如晦声音低哑，“你从头到尾，就不打算跟我说实话，是吧？”

“确实是旧疾。”沈离轻描淡写地说道，“当年封印万恶渊时，我五脏六腑皆有损伤。眼睛也落下了病根。前几日还好些，今夜可能是有些劳累，所以严重了一点。不过尊上不必忧心，这毛病我最清楚不过，歇一宿便好，天明自然会恢复。”

殷如晦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沈离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强撑着一副“我真的没事”的模样。他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待机省个电啊，一点都不想多生事端。这魔头又是个极其爱脑补的性子，万一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殷如晦是又气又心疼。他以为轻描淡写两句，自己就会信了？还是说，在沈离心里，他殷如晦根本就不配知道，不配替他分担？

他不该发火的，这人身体已经这样了。可他也绝不能，就这么让沈离糊弄过去。

很快，魔宫的医师们被连夜叫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冲进了偏殿。

为首的魔医战战兢兢地上前，给沈离把脉。把了半天，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小心翼翼地回禀：“回尊上，仙师的脉象平稳，眼睛也无外伤……”

“那为何他夜里看不见？你们这些废物，连日诊脉施针，竟连这都看不出来?”

魔医冷汗都下来了：“这……估计是仙师气血两亏、经脉受损，造成的眼疾……”

“行了。”沈离打断了他，语气不紧不慢：“我方才已与尊上说了，这是旧疾，夜盲症而已。尊上莫要迁怒旁人。当真不碍事，不必大惊小怪。”

魔医听了，松了口气：“若是夜盲症，在下这就去开几副明目的方子——”

“不必了。”沈离道，“睡一觉就好。你们都退下吧。”

殷如晦却没让他们走。他盯着沈离，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睡一觉就好？”

“真的。”沈离非常肯定地点头，“天亮就好。尊上，我精神不济，实在困倦想休息了，让医师们都回去吧。”

殷如晦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挥手让众医师退下。

等人都走了，殷如晦却没离开。他就这么坐在榻边，一只手始终握着沈离的手腕。

“沈离。”殷如晦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他失焦的眼睛，说出了经典的霸总语录，“明早你若还看不见……本座就拆了这群废物的魔医院！”

沈离：“……”

沈离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心里默默祈祷：系统，你明天早上一定要准时开机啊！不然这魔宫的医生，就要被我害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