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在黑暗中精准地朝着案几探出手。
奇怪。按照前几日的记忆,阿蛮摆放桂花糕的玉碟分明就在此处。可他摸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四周有人,即便来人敛尽了气息,可那种仿佛被盯上的脊背发凉感,还是让沈离心里“咯噔”一声。
【沈离:统儿?统儿你醒醒!有人进来了!是不是殷如晦?你快给我把视觉开起来,我这会儿心里毛毛的!】
然而,识海里一片死寂。
沈离这才想起,这坑爹系统为了最大程度“省电”,一旦开启深度休眠模式,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强行重启。现在的他,不仅成了个真瞎子,连那信号监测都随着系统下线一起断了。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识海里调出系统面板,手动取消“节能模式”。
结果,系统界面上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框:
【当前正处于‘视觉切断·极限节能模式’。一旦开启,时限未满前,无法手动修改或强行取消!】
【倒计时:三小时一刻钟。】
沈离:“……”
他再次朝前抓了抓,试图通过这种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又一闪而过。
沈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立在身前,甚至可能正屏息凝神,用手在他眼前挥舞试探。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既然看不见,那就索性装作不知道。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那个大半夜不睡觉潜入他寝殿的变态。
于是他在黑暗中又茫然地摸了两下,终于摸到了糕点,淡定地塞进嘴里。
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神色如常地转身,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回榻边,稳稳当当地躺下。
……
看到沈离“睡下”后,殷如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
一出门,魔尊大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揪住正在外廊阴影处打瞌睡的阿蛮,直接将人拎到了走廊上。
“说!沈仙师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蛮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激灵,扑通跪倒在地,抽抽嗒嗒地回禀:“奴婢……奴婢也是前几日才发现的。仙师他白日里明明好好的,可一到入夜便、便瞧不见了。他宁可摸黑也不肯叫奴婢点灯,定是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尊上您……”
阿蛮哽咽着继续道:“仙师的性子尊上也知晓,他从不在人前示弱。奴婢便只好装作不知,悄悄将殿内的桌角都包了软布,把茶水点心摆在他顺手的位置……可今夜奴婢实在困得厉害,竟没听到仙师起身的动静,这才让尊上撞见了。奴婢该死,请尊上责罚!”
殷如晦听完,只觉得胸口一堵。
他想起书里写的,沈离当年白绫覆眼斩魅妖,是何等意气风发。那时的他,即便蒙住双眼,也能剑气纵横,斩杀妖物于谈笑之间。可如今,他被困在魔宫,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夜中,只能无助地摸索前行。
他不肯叫自己知道。为什么不肯?是怕难堪,不想要本座的同情?
“魔医呢?这几日可曾给他诊过?”
阿蛮连忙道:“回尊上,魔医每日都来给仙师把脉施针。但魔医只说仙师身体日渐好转,并未提及眼疾。想来是仙师瞒得紧,魔医也未曾察觉。”
他这几日为了避嫌,白日里没怎么来偏殿,连魔医诊脉时都不曾在场。若非今夜偷偷摸摸地跑来,他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去,把那群废物魔医全给本座叫来。”殷如晦生气道,“连仙师眼睛坏了都看不出来,本座养他们何用!“
殷如晦闭了闭眼,又对阿蛮道,“起来。端着茶进殿伺候,顺着话头试探一下他。”
阿蛮领了命,擦干眼泪推门而入,还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仙师,刚刚您可是起身了?”阿蛮声音里带着颤,“可是想要什么吃食?怎么不唤奴婢掌灯伺候。”
话音刚落,随着几声轻响,殿内瞬间亮如白昼。阿蛮一股脑把几十盏长明灯和夜明珠全点燃了,整个偏殿照得通明透亮。
沈离感觉到了动静和光的灼热。可由于系统关了视觉引擎,在他的视角里,世界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缓缓坐起身,按照刚才在心里临时编排好的腹稿,神色如常地“看”向阿蛮的方向:“阿蛮,不必点这么多灯。我方才不过是梦中惊醒。你继续歇着吧,不必守夜了。”
阿蛮看着沈离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果然,他真的看不见。可仙师还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看着她说话,分明是凭着声音判断她的位置。
阿蛮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却还是强忍着:“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仙师您歇着,奴婢这就退下。”
等阿蛮退出殿门,沈离这才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