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卯时一到。
识海里准时响起“滴”的一声轻响。
【系统:系统重启完毕,视觉渲染引擎已重新上线!早安宿……卧槽!宿主!一开机就看见大Boss这张脸怼在床头,吓死本统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离:你还有脸问?你再晚开机半炷香,这魔宫的太医院就要集体下油锅陪葬了!这魔头在我床边像个门神一样守了整整一夜,我连个身都不敢翻!】
【系统:……宿、宿主受苦了。】
随着视觉引启,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清晨熹微的天光涌入眼帘。
沈离视线渐渐聚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榻边的殷如晦。魔尊大人眼眶熬得微红,看起来像是在榻边守了一整夜。
沈离刚想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往下一落。随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殷如晦身上穿着的,分明就是那件万年不变的玄色暗纹锦袍。哪里是什么白色中衣?!
沈离:“……”
靠。这狗东西诈他!明明自己瞎蒙都蒙对了,而自己因为心虚,竟然顺着他的话头直接掉进了坑里!
就在沈离暗自磨牙时,殷如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眸光里的细微变化。
那双昨夜还空洞失去焦距的眼里,此刻终于重新有了光彩。殷如晦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着颤,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沈离,你能看见了?”他甚至连平日里那句自己的尊称都忘了用,“你瞧得见我了?”
沈离从容不迫地靠在枕上,微笑着看向殷如晦,眼神清亮:“我早说过,睡一觉便好,尊上偏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殷如晦舒了一口气,悬了一整夜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可他眼底的阴霾却并未完全散去,依旧死死盯着沈离的眼睛。
毕竟,沈离睁着眼却看不见他的那个画面,实在让他心有余悸。昨夜之事,绝非寻常的夜盲那般简单。
即便沈离再三强调自己已经无碍,殷如晦还是黑着脸,将魔宫里资历最老的老魔医提溜到了偏殿。
“诊。”殷如晦冷冷吐出一个字。
老魔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替沈离诊脉。
沈离这会儿眼睛已经好了,本想说几句把事情糊弄过去,可殷如晦坐在榻边,一只手铁钳般扣着他的腕骨,压根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老魔医搭了半晌脉,眉头越皱越紧。他先看了沈离一眼,又神色凝重地看向殷如晦:“尊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如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拂袖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将沈离隔绝在外。
“说。”
老魔医压低了嗓音,神色凝重:“尊上,仙师这眼疾并非寻常旧伤或是夜盲之症。依老朽看,这是煞气入体,牵连目窍之兆……”
殷如晦瞳孔微缩,“煞气?”
“不错。”老魔医叹道,“仙师灵骨尽碎,丹田枯竭,本就无力承受外来煞气。偏偏尊上周身魔煞之气至阴至戾,寻常修士沾上一缕都要心神动荡。仙师与尊上朝夕相处,又曾替尊上引渡煞气,那煞气便如附骨之疽,侵入经脉神魂,最先伤的,便是目窍。”
“如今只是入夜暂盲,尚属初兆。若再这般下去,恐或日益严重。”
殷如晦盯着他:“会如何?”
老魔医硬着头皮道:“轻则视物渐昏,重则永久失明。若煞气继续反噬神魂,日后听觉、味觉、嗅觉、触觉,亦会逐一衰退。到最后……”
老魔医没有说完,殷如晦却已明白。
靠着系统“听力外挂”偷听的沈离:“……”
得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是为了省电,才强行关了视觉显示器啊。
【系统:宿主,您听见了吧?在魔尊眼里,您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五感尽废的小可怜。】
【沈离:别说了,我头疼。】
结界撤去时,沈离敏锐地发现,殷如晦看自己的眼神全变了。
痛楚、自责、克制,以及惶恐。更要命的是,殷如晦竟然主动往后退了好几步,离他远远的。
【系统:热点源正在远离!WiFi信号已降至两格!网速受限!】
沈离:“……”
沈离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装出一副虚弱且畏寒的模样,低低咳了两声。
“尊上……”沈离抬起那双刚刚“复明”的眼眸,语气放软了几分,“殿内有些冷,尊上站那么远做什么?离我近些说话可好?”
这要换作平时,只要他主动示好,殷如晦早就摇着尾巴扑上来了。
可这次,殷如晦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本座身上煞气太重会伤了你。以后,本座会离你远一点。”说罢,他仿佛再多看沈离的眼睛一秒,那强行筑起的理智就会全盘崩溃。堂堂魔尊,竟像个落荒而逃的逃兵一般走出了偏殿。
沈离看着殷如晦落荒而逃的背影,简直欲哭无泪。他真的很想伸出尔康手,大喊一声:你别走!我的网速啊!
自那日老魔医在下了“煞气噬体、恐将永久失明”的诊断后,偏殿里的日子便彻底变了味。
殷如晦仿佛将他当成了一尊稍稍碰触便会裂开的琉璃。他命人撤走了殿中所有带棱角的陈设,连案几边角都包上了厚厚软布。地上铺了好几层雪狐绒毯,沈离一脚踩下去,软得像踩进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