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对接人其实并不是萧沅瞎编的,这次本来是萧沅真正的特助来对接,但是傅无雪精神头不太好,萧沅为了让他找点事干别闲下来胡思乱想,就把他强行塞到傅筝手里了。
好在三个人都是很满意的。
傅无雪借了个电脑开始了解这次项目具体情况,进入工作状态后他神情淡淡,浏览速度快而稳,时不时挑出几个犀利的问题,傅筝一一回答。
大致了解完毕以后已经是七八点了,傅筝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傅无雪穿好外衣,或许是盯着屏幕盯久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惫的应了一声。
看他像是能量耗尽了的小鸟,傅筝问他:“送你去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先去吃饭吧,一起吗?”傅无雪慢吞吞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傅筝笑道:“当然。”
他的目光停留在傅无雪焉耷耷垂在颈侧的辫子,又想起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背影。
原来那个时候他很累啊。
傅筝带他去了常吃的一家淮扬菜,清淡养胃,问起忌口,傅无雪发现傅筝如当年一样不爱吃茼蒿。
不知道为什么,旧伤又开始痛了。
傅无雪垂下眼睛,胳膊动了动,将隐隐颤抖的左手藏在袖子里。
吃完饭后不早了,傅筝看傅无雪仔仔细细擦干净嘴巴,脸上还有吃饱的昏昏欲睡。
虽然是春天但是还没有到真正暖活的时候,到了室外被风一吹他就醒透了,傅筝替他挡了挡风。
“去潮生还是去酒店?”傅筝看着窝在副驾驶上呆呆的傅无雪。
之前傅筝亲自去过一次潮生巡检,意外发现顶楼竟然不开放,后来有一次萧沅说漏了嘴才知道是专门给核心层的住处。
一天的相处下来傅筝心里对于傅无雪在潮生的位置也有了个数。
傅无雪眯着眼睛摇头:“去酒店。”
歪着头陷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含含糊糊又说了一句:“……太空旷了。”
又静了下来,傅筝目视前方,只能听见规律的呼吸声。
等绿灯时他微微侧脸,对方已经睡着了,呼吸浅浅,耳坠在黑暗中依旧微微发着莹润的光。
他原本扎好的头发已经散了,微微有些打卷。
模样实在是太乖了,以至于傅筝停车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已经到酒店了。
“小雪,醒醒。”他碰了碰傅无雪的肩膀,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用力摁住胳膊,幸好双方都反应及时。
傅筝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凛冽的杀意,随后又化为春水。
“做噩梦了?”他听见自己声音放轻,低声问着傅无雪,同时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发。
傅无雪收回隐藏在后面下意识拔剑的手,半阖着眼睛蹭了蹭傅筝的掌心,又停下动作,嗯了一声。
“我回去了。”勉强恢复清醒后他打开车门,转头看傅筝眼也不眨又说了一遍:“我回去了。”
傅筝莫名其妙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晚安。”
他看着少年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酒店大堂,并没有立即发动车子,只是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不抽,就夹在指尖。
傅筝想起刚才那头发的触发,毛茸茸的,像小狗一样往自己手里拱,现在手里还有一股茉莉花香。
还有刚才对方从吃饭的时候就隐在衣袖里的左手出现时一直在发抖。
受了伤么…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伤到骨头的旧伤往往会在潮湿天气如雨天复发,如今是晴天他还在疼。
还是说工作量太大了…?
傅筝很少想过他感情的事情,或者是说,没有。
父母感情淡薄,他常年寡言少语,很少与人交心。
直到少年时期遇见了萧沅,初见面时他神情张扬,站在傅筝面前,说:“我叫萧沅。”
傅筝没有理他,他平日里可以说最讨厌这一类结交众多狐朋狗友的世家子弟了。
面对他的冷脸,萧沅没有放弃,他“唉”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算了”,声音很小,带着于面容不符的怅然:“谁叫你……”
他住了口,只是厚着脸皮当了傅筝的同桌,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
随着二人的交流变多,渐渐的,傅筝发现,萧沅或许不只是性情张狂,他对同龄人甚至比自己更淡薄,或者是“漠视”。他们更像是一种,“同类”。
有一次遇见车祸时,傅筝走在路上,看见猩红的血迹皱眉掠开不想再看。
却扫到萧沅静静盯着那里眼也不眨,天光打下来,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竖成了一条线。
“萧沅,走了。”傅筝叫了他一声,萧沅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脸上逐渐浮出震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