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送碎银铜板没有人收。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青紫,沉默分给众人,大家纷纷推辞,傅筝抿着唇一个劲的塞,最后都收下了。
傅筝好像明白了什么,到后面他甚至提了几只鸡几斤肉。
只是身量愈发的高,愈发的清瘦,也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只有在傅无雪面前才话多一些。
在一天夜里,傅筝带着傅无雪悄悄离开了。
看屋里一直没有声响,推开门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离开了,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各种杂物也被收拾好了,还都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铜板。
离开时,傅筝买了一匹马,是最末等的马,最便宜,跑的也最慢。
但是目前他们只能买这么贵的马。
傅无雪没有记忆之后经常无缘无故的害怕不安,这几日索性变成了狐狸,紧紧缩在墙角里,走的时候傅筝编了一个竹筐,又加了几层棉垫,小狐狸睡刚刚好。
三个月后,南霜城。
“来投奔亲戚的?”城口守卫怀疑地扫了一眼路引,又看了一眼竹筐。
“你弟弟是狐狸……?”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毕竟谁都知道青丘之前刚被屠了族。
傅筝不紧不慢掀开被子,一个红色小猫睡在里面肚子也漏着。
他把猫翻过来让守卫看了看耳朵尾巴。
守卫不情不愿放他进城去,傅筝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幕被站在城墙上的几人一览无余。
“殿下……您看,是否要……”萧沅还没有之后的不着调,往后占了几分,低声问站在最前面的楼霜见,比了个手势。
楼霜见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约约感觉大的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因为银钱不多,夜里傅筝只能带着傅无雪睡在一个破庙里,白天傅筝给他几个铜板让他去城里玩,自己消失在街角。
鬼市。
角斗场。
“又是他?”
萧沅站在楼霜见后面,看见站台上熟悉的身影眉梢一挑。
楼霜见不语,静静看着傅筝。
相比几个月之前,现在的傅筝虽然还是少年模样,但是原本稍薄的肩膀逐渐宽厚,他身上由于巨大变故带来的警惕和沉默变成了冷情的寡言少语,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戾气。
楼霜见又想起他来的时候筐子里那个狐狸。
当另一个人上场后傅筝显得格外不起眼,他身量太弱了,也没有对方那种被实力养出来的意气,胜的概率如蜉蝣撼树。
但是楼霜见莫名其妙认为他一定会赢。
果不其然。
“他原型到底是什么?”萧沅被激起了好胜心,打了一声招呼就跃上站台。
他将身上武器卸干净,冲傅筝招手。
“跟我比一场,如何?”
傅筝面对这个骄傲的敌人,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看向观众台,和楼霜见对视。
他没有回答,起身迎了上去。
萧沅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就明白,他有连胜的资本。
对方看着不怎么样,身体却灵活,力量也大,萧沅最开始是有几分轻敌的,看他认真起来自己也不多言。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到后面简直是回合制了,打对方一点都不疼但是也自己也不疼那种……
眼看是持久战,萧沅有心卖个好主动喊停。
他扬眉:“你赢了。”然后走下台去,傅筝咬着绑手的白布,再一次与观众台上的楼霜见对视。
直到下一位上场,他慢慢直起身,继续自己的连胜之路。
今日打完刚好是傅筝的八十连胜,他接过老板手里的报酬,一边往胳膊上上药一边停在小巷口。
不一会一辆马车就挺了过来,“上来。”淡淡两个字,傅筝毫不犹豫借力上了马车。
彼时的楼霜见还年幼,只比傅筝大了两岁,少女稍显稚嫩的脸,眼神却是古井无波的。
萧沅倒了一杯酒递给傅筝,被他拒绝,“家弟不喜酒气。”他也不在意,自己喝了。
傅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突兀开口,“你跟着我干怎么样?”
楼霜见沉吟片刻,道:“我之后要去人间历练,但是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你跟着我,有银钱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傅筝还是无动于衷,楼霜见终于抛下底牌:“我能给你养父母家一个洗白的机会。”
傅筝终于抬起眼同她四目相对。
他问了一句:“可以,但是要带着我弟弟。”
“当然。”楼霜见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马车停在路口,傅筝起身去接傅无雪,他下去之后车内的严肃气息散了一半。
萧沅翘腿坐在前面抱怨一声:“你们俩都不说话的时候车内蚊子都不敢进来。”
“闭嘴。”听见声音楼霜见警告似的扫了他一眼。
萧沅轻啧一声,这小子变化太大了,只是两年……
傅无雪拘谨地被傅筝抱了进来,同楼霜见大眼瞪小眼。
他成了除去萧沅以外马车里第二个“活物”。
傅筝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擦掉脸上的灰,声音都柔成水了。
“小雪今天有没有受欺负?”
傅无雪摇头,他盯着楼霜见推过来的牛乳眼也不眨,但也不敢动。
直到傅筝把他塞进车里面,他才一口口咂摸着那杯甜热的滋味。
听着声音,傅筝抬起眼看马车出了城门,终于多了几分惊讶。
“去离海。”楼霜见解释了一声,她敲了敲小桌子,盯着傅筝,道:“一年后,我要去人间,在这之前你白天必须要跟着我,夜里你随意,别给我惹事。”
楼霜见的要求在傅筝看来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宽厚,他应了一声,擦去傅无雪嘴边的牛乳。
于他而言,他的命除去给爹娘报仇,剩余的只要是小雪好好的,那他干什么都可以。
赴死也可以。
只是……傅筝扭头看了一眼傅无雪,突然想到:“我死后,阿雪会为我哭一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