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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起身了?时辰还早,不多睡会儿吗?”阿鸾撩开内室的珍珠长帘,碰撞间发出闷闷的声响。
“萧冽呢?”清澈的泉水顺喉而下,赵初禾接着大口饮入,那举措实在不像一国公主那般端庄。
“您是说将军?将军一早便离了府,奴婢不敢多问。”这段日子阿鸾在公主身旁绷紧神经,不灵光的脑袋总是在琢磨着,仅仅三个字便叫她好一顿思量,也过度猜测出了别的意思——公主是在指责她监控将军不力吗?
阿鸾不敢大声说,她也觉着自己荒废了不少,自打从军营回来,好像忘却了公主监视将军的命令。
双手搅着手帕,阿鸾没由来的觉着心虚,她对感情之事向来愚钝,觉察不到公主对将军微妙的情感变化,可十数年保护公主的直觉告诉她,将军对自家主子绝无恶意,反倒是喜欢得发紧。
阿鸾实在不明白公主为何要知悉将军的一举一动,退一万步说,将军也没什么可监视的,实在无需浪费温家部下的宝贵人力。
可这些话,她只敢烂在肚子里,怕是连想都不敢再想了。
赵初禾见阿鸾拿过茶盏,眸子定住,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对她狂风骤雨般的胡乱心境更是无从察觉。
只当是她累了,昨日欢闹得太晚,阿鸾一直在身边伺候,想必今日一大早又起身去收拾残局。
目光扫过阿鸾眼下的一片乌青,赵初禾吞下那口清泉水,抚弄着凌乱的发丝,搓了搓双颊的软肉,迷缝着眼说道,“今日你便好好休息,不,往后也不要太辛苦,我还……”
“……需要你。”尾音被一声膝盖撞地的声音所掩,只见小丫头跪在地上,神色一瞬间变得慌乱无比,双腿绵软无力,几乎瘫坐在地上,“公主,别嫌阿鸾无用,阿鸾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从五岁便跟着您了,别赶我走……”
赵初禾头顶的一缕发丝立在上面,和她一样,愣住了,她显然被阿鸾劈头盖脸的一顿话砸得发懵,不过到底是听出了小丫头语气中的忧虑。
赵初禾定了定神色,坐起身来,将手肘支在膝上,撑住前额,缓缓摇头,轻声安慰道,“我何时嫌你无用,罢了罢了,来替我簪发。”
阿鸾得令,一拍大腿便起了身,匆匆拾起地上的绢帕,三步并一步地走到了赵初禾跟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仿佛昨日只是幻梦一场,天边升起的太阳还是昨日的那个,月亮也应当只是比昨日稍稍圆那么一点。
虽说如此,赵初禾微痛的脑袋还是止不住地转动,好像再次神游到了昨夜的偏厅,手肘臂弯传来丝丝暖意。
她饮了太多的酒,甜美的葡萄玉液还萦绕在唇齿间,一盏接着一盏,像是停不下来,赵初禾仰着脖颈,抬高了酒盏,佳酿即将入喉,却被宽大的手掌抓住了手腕。
“莫要再喝了,明日会不舒服的。”赵初禾哪里肯听,推搡着反抗,可气力绵软,令人没有脾气。
赵初禾不记得她再说了些什么,意识弥留之际,她只看到萧冽紧锁的眉头。
“说什么不舒服,怎么不在我跟前伺候?”赵初禾气恼着疏通杂乱的长发,十分不悦地说道。
“啊?公主有什么不适?阿鸾这不是在跟前伺候吗?您尽管吩咐阿鸾!”阿鸾歪过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初禾,十分殷切的模样。
赵初禾深吸口气,停留片刻,十分无奈地泄了力,“你只管绾发,莫要多言。”
阿鸾这下不敢说话,忙捂住了嘴巴,抿起唇瓣,极为安静地插上了几只流苏发簪。
“公主——”阿鸾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可一想到公主方才的话,她又吞吞吐吐地不成样子。
“你又有什么事?我瞧着你最近话多得很。”赵初禾眯着双眼,轻轻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显得格外的不耐烦。
“没什么,就是想起将军差人熬了醒酒汤,不知您喝……”
“喝,我为什么不喝?快呈上来。”阿鸾还未说完,赵初禾先一步接过话茬,好像将军吩咐熬制的汤药能够消散一般,纵使是掩盖了些许,也能让人听出其中的急躁。
阿鸾转身,回头看着公主的神色,确认赵初禾没在说反话,才回身继续向外走着。
“快去啊。”怎料又遭到了赵初禾的催促。
阿鸾走出正院,沉重地叹了口气,只好仰头看天,不免得小声嘟囔,“这太阳不还是从东边升起吗?我怎么越来越看不透公主了?”
日头有些晃眼,阿鸾也不敢耽搁,只好快步走向后厨,看着那碗清亮的醒酒汤,心中低语,“公主那样子,怎么感觉我还比不过一碗醒酒汤呢?”
阿鸾欲哭无泪,纵然是再迟钝也参透了其中之意,公主怕不是,爱上将军了吧!
她不敢再想了,即使是再想下去她也琢磨不明白,公主喜欢将军,将军也喜欢公主,那为什么他们俩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