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show的地址走，路上的人就越少，大概是远离了居民区的缘故，街上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短路街灯下电流的滋啦声。

弈九打了个哈欠，斜着眼就能瞥见蔡求的表情，年轻人的内心戏总是很多，脸上还藏不住事，弈九只能伸手去扒拉对方手里的袋子，把还没凉透的酥皮蛋挞拿出来吃。

蔡求回过神来：“……怎么还吃！”

这话说的……还不让人吃了是吧！

弈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把袋子拽过来，拿起蛋挞就往嘴里塞。

蔡求只能无奈地拧开咖啡：“你今天吃太多了，会不舒服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很想暴食，这点蔡求深有体悟……暴食后的痛苦蔡求也深有体悟，那就是他不得不在健身房度过痛苦的周末下午。

“你说得太夸张了。”弈九置若罔闻，咬了一大口蛋挞，另一只手托着散落的蛋挞皮，“一个成年男性正常食量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

蔡求瘪瘪嘴，把瓶盖拧了回去，没再吱声。

是的，弈九并不是一个无法自理的小孩，就算是十岁的弈九，也并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他一直都是那样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所以不好接近，因为想要讨好他的人无从下手。像弈九这样成熟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要对他献殷勤的人肯定很多，他什么招数没见过。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对方估计早就看穿了。

他忽然想起两人刚见面时的画面。他站在孤港军部的马路对面，刚被余梓玥挂断电话的他脸色僵硬地在风中凌乱，随着那声宿命般的“总军长好”，他抬眼就和彼时意气风发的弈九对视了。还有心选日那天，不懂习俗的他给弈九送了礼物，以弈九的个性当时居然没告自己性/骚/扰。

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那时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把这个人搞到手——虽然现在也没吃上就是了。他们不过是亲过嘴的关系，说到底，弈九没给他承诺，也没给他名分。

搞不好在弈九耳朵里，“媳妇”这个称呼的效益等同于初见时“对不起老婆”的口嗨。

弈九自己也说了，亲嘴只是作为一个补偿机制，表达歉意和感谢，就算有那么几句情话，也完全能解读成氛围到了的助兴之语，他听个高兴也就可以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都有数，看破不说破……

天哪，这样一想，他们之间是多么不健康的关系啊。他本以为是水到渠成，有情人终成眷属，可细细想来愈发不对劲起来，之前真是吊桥效应，激素冲昏头脑。

他不是要质疑弈九的真心，可对方背负仇恨十八年，怎么可能突然有闲心谈恋爱？血海深仇压在心头，必定是日日夜夜难以平复，眼下离真相越来越近，敌人也着急露出了马脚，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怎么会为他这么一个平庸的人停下脚步？总不能是因为弈九第一次被自己这种美貌与智慧共存的年轻男孩迷倒了、开窍了吧？！他还没有自信到这个地步！刚入职那会儿他就在论坛上得知了弈九是联盟天菜，追弈九的人从首都星排到了丽景星……

蔡求在心底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眼神始终落在弈九的身上——弈九心无旁骛地吃着蛋挞，似乎被甜得腻着了，才招招手要蔡求把咖啡递回来，蔡求见状立刻把瓶盖又拧开递了上去。

纵有千般纠结与苦涩，蔡求也不敢切断这种关系。他不敢在现在这种时候去谈情说爱，理清两人之间的感情。

就算弈九不爱他，只是利用他关系户的身份特权，他也会把这份工作做好，把这个任务完成，帮弈九一家洗清冤屈。

一切的一切，他心甘情愿。

原来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是这种滋味。

他蔡求母胎单身26年居然真的栽了，没栽在地球哪个gay吧，也没栽在世界安全总局哪个同事手里，他居然栽在星际界沃尔森区离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这跟栽在家门口有什么区别！

突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蔡求立刻回过神警惕起来，瞥见是几个小孩躲在黑漆漆的墙根下观察他们。

“别出来！”

“我没有，你别拉我……”

“他们看过来了，你小声点！”

“没事他们听不见……”

弈九伸出手，蔡求当即心领神会，把纸巾放在他摊开的手心，那眼神分明在邀功。

弈九看了他一眼，夸奖的话正要说出口，想起之前对方神经戳戳地要他用英文夸，还是把“好孩子”这三个字咽了下去。

蔡求完全没搞懂对方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能无辜地看着他。

“怎么样？”弈九面对他的眼神攻势内心毫无波澜，只是矜贵地擦了擦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靠近墙根的垃圾桶，借机确认情况。

蔡求也一副在等对方扔完垃圾走回身边的模样，眼神始终望着墙后。他只能依稀辨别出是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暗处打闹推搡，看不出其他异样：“这里的孩子没怎么见过生人，好奇吧？”

“怕是未必。”弈九说着就直接往那几个孩子的身边走，“小朋友，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去。”

“这也太直接了吧！”没能拉住弈九的蔡求在心里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