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听见“姐姐”两个字后如同被什么东西附体般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了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然后蔡求就端着两杯免费赠送的冻柠茶和两个超大号免费加料版鸡蛋仔出现在弈九面前，看起来很像那种放学之后背着很重的书包的小学生因为长得太可爱被好心路人投喂了太多零食的样子。

弈九笑得很宠溺，趁对方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反抗他，摸了一把蔡求的屁股：“哇，你这样我怎么吃好呢？”

“直接咬啊！”蔡求把鸡蛋仔怼到他嘴边，“这个是咸蛋黄味的，另外的是抹茶麻薯的，我吃——你不是不想吃苦的嘛！”

“我们要不坐店里吃吧，东西这么多也不方便。”

店主看见帅哥又带了一个长相惊为天人的男子进店，差点没拨打自己在电视台熟人的电话，要求对方立刻马上来她店里。她要接受采访！所有探店博主向她看齐！今天团购券不限量！

蔡求跟弈九坐在一起实在养眼，小地方没见过几张生面孔，更别说帅哥了，不知情的路人为了多看两眼都过来买鸡蛋仔了。

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过来搭话，问两人想不想当明星或者模特——准确来说，是跟蔡求搭话。

两人出行时，陌生人都更倾向和蔡求说话，主要还是因为他更爱笑一些。毕竟从脸的角度上分析，刷出弈九这种五官精致脸型优越的基因概率太低了，无论是谁都会看呆的。蔡求小时候还能被夸漂亮可爱，现在越长大就离“漂亮”这个词越远，克洛伊都认不出他是当年别墅里那个大眼萌娃……

婉拒掉那些人后，蔡求忧伤地叹了口气：“唉，老了，老了。”

对别人来说，这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弈九却能明白他的意思：“你之前上班的时候天天给自己吹那么老气的头发造型，不就是因为脸太嫩了吗？”

“唉，人就是这样矛盾啊，26岁的时候既羡慕脸上全是胶原蛋白、活力满满的22岁，又想快点到达事业有成、稳重踏实的30岁。”

蔡求符合天秤座的所有刻板印象，他纠结，优柔寡断，思维跳脱，摇摆不定。他的年龄焦虑持续已久，22岁的时候就觉得再老几岁就要寡一辈子了，毕竟给子可不像拉子越老越值钱……哦有恋老癖的话没关系。东方长相虽然抗老，但蔡求对自己的脸也不算太满意，主要是变化太大了，他以前以为自己至少得算浓颜美人那一挂，随着年纪增长，婴儿肥一消失，脸部紧致得让骨相极其突出，下颌线利落清晰，英俊终于抵过了漂亮。

弈九默默地点了一份烧鹅饭，又吸了一口冻柠茶：“我26岁的时候只想早点退休。”

“那是因为你成功得太早了，哥哥。”蔡求闻言又气又无奈。像弈九这种28岁就能够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太少了，蔡求认识的人里最天才的也就余梓玥了，对方有天赋还又卷又卖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标准年龄也三十多了。

弈九耸耸肩表示无言以对，店主正好亲自端着烧鹅饭过来：“请慢用～”语气之软使老顾客和店员连连侧目。

弈九一反常态地喊住了店主，笑脸盈盈，语气温柔：“姐姐，我们是外地来的，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当地特色？”

店主受宠若惊：“啊……特色？我们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特色啊……人、妖秀那种，你看不？”

蔡求闻言差点被麻薯噎死：“咳……什么东西？”

弈九这个时候倒故作单纯起来，睫毛煽动时的无辜模样看得店主嘴都忘了合上，直到小店员提醒才尴尬地抹了抹嘴角：“哎呀，就是有点像马戏团那种，马戏之王，show，是这么说吗？”

这跟人妖秀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吧……蔡求揉揉眉心，觉得嘴里的鸡蛋仔不香了：“姐姐，那是真人表演吗？”

“是吧，之前他们刚开业的时候，咱们本地人凭ID卡可以拿到一张免费入场券，现在一票难求，很多外星人来斯特星就专门来看这个呢！”

还有这事？弈九眉毛微微上挑。很显然，吴岚没有告诉过他这个消息，他之前来也没听说过。

蔡求也警觉起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姐姐，他们什么时候开业的呀？不会是搞些假的糊弄我们吧……”在现阶段的联盟社会，变性手术只有特殊人群有需求不得已会选择，几乎没有以此为文化或旅游噱头的区域了。

店主姐姐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假的呀，都是真的，活人呀！他们还会变魔术，表演可好看了，是吧小菜！”

啥小蔡？

蔡求刚想懵逼地抬手指自己，那个叫小菜的店员就走了过来，像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是的老板，我们店那天闭店组团去看了，里面有美人鱼，人面狮身，很有古老文化的风情呢！那个美人鱼的演员还长得特别漂亮，下台互动的时候我还摸到了她的手，白嫩嫩的，滑得像豆腐。”

隔壁桌的客人附和道：“鱼鳞也是，做得可逼真了！据说第一场表演时秩序太混乱，有没素质的观众拔了美人鱼的鳞片，当时就流了一地的血，那个美人鱼还一直笑！”

蔡求皱起眉，与同样露出微妙神情的弈九对视了两秒。

看来，此人妖非彼人妖，他们很难不把这个show与之前的基因改造案联系起来。

送上门的线索，没有不去一探究竟的理由。

弈九开始快速扒饭，刚有点乐趣的生命体征餐在更紧迫的事情面前顿时变得索然无味，他一直低着头用勺子把饭往嘴里送，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蔡求一直没动筷子，只是平静地、安静地看着他吃饭。

“……”弈九难得有些羞涩地停了嘴，“你，不吃吗？”

蔡求摇摇头，轻轻地说：“弈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可我们总是太忙了，或被突发事情打断……”

“其实从刚才我就很想问你，是不是因为不开心才没食欲、不想喝咖啡？我第一次见你反思自己，产生内耗。我觉得你应该是饿了，人饿的时候就会想很多，所以我想让你吃点甜的。”

“我……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现在我们又要去忙下一件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讲，更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有没有帮助……似乎在‘那件事’面前，我要表达的那些东西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它并不紧急，我便一直选择按下不表……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时间呢？”

每次谈到这种细腻深刻的部分，两人总有一方打着哈哈把话题扯到很远，就好像这是一个无法被触及的薄膜，一旦被捅破两人就不得不以最赤裸最惨烈的方式面对彼此。

弈九没说话。周围的环境因为客人的谈笑与厨房的声音显得混乱而嘈杂，这个茶餐厅的装潢很老派，瓷砖泛黄，桌面附着多年的油垢，实在不像一个适合表露真心的好地方。

其实蔡求也没逼他，他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这份沉甸甸的温柔让他这个虚伪的骗子感到羞愧与无所遁形。按理说，像他这种人，本不会考虑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杀伐果断这么多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唬住，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他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想说什么，现在一次性说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