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斯特星尚未日落,停靠的飞艇却没几台,只有在驾驶室劳累万分的机组人员托着行李箱打着哈欠往室内跑。这里的机场比蔡求想象中更古朴,跑道旁的狗尾巴草和小雏菊迎风摇摆,穿着马褂的大叔叼着草站在旁边跟人对接清点货物。
蔡求在站内没找到自动贩卖机,直到刷脸出站才看见便捷商店,买了两瓶冰咖啡,帮弈九拧了盖才递过去。
弈九站在马路边,专心致志地看着导航,没看是什么就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什么?”
“咖啡啊。”
“不爱喝。”弈九把咖啡推开。
蔡求纳闷。他以前也是喝的,难道这里的咖啡味道不一样?
预约的飞梭来得很快,蔡求背着行李包,得亏他的左手足够大才能捏着两瓶咖啡的瓶口,肩上还挎着弈九刚才在升降梯丢给他的小包,右手负责拉开飞梭门让一言不发的弈九先坐进去。
他对着刚才弈九喝过的咖啡尝了一口:“嗯……味道也还好吧,虽然肯定没有现磨的好喝,但也不至于像速溶那么寡淡——”
“我不爱喝苦的。”弈九言简意赅,头侧着望风景。
驾驶座的司机突然开口,一口广普让蔡求有点出戏:“你们是外地来的咩?”
司机看上去约莫五十,个子不高,身材精干,皮肤黢黑,牙齿微微发黄,符合蔡求心目中农民的形象。
弈九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看了蔡求一眼。飞的司机跟乘客搭话还打听隐私,这在第一星系和第二星系可是大忌,在人人都有边界感的大都市里,这个行为乃是大忌。
这里是斯特星,对方没有恶意啦。蔡求与他的目光交汇了一瞬,笑着回复司机:“是啊,师傅您开多少年飞梭啦?”
“三十零年喇,没上大学,不像现在的娃娃,爱读书……看你们白净斯文的样子,肯定是第二星系来的吧?”
“是呀。没想到你们这边飞梭使用率蛮高嘛,没有被公共交通抢工作哈哈哈!”
司机大叔看这小伙也是一个爱聊的主,呵呵一笑,说话音量都大了:“公共交通?巴士站喺边度啊?早几年就运营不下去啦,年年亏!说来还是要感谢那个谁,女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飞梭那个老板,姓李吧好像,她把出行成本搞得很低,燃料便宜,飞梭又快又灵活。”
蔡求说:“丽曼?”
“诶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李蛮,听说还是老乡呢,厉害厉害呀。”
始终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发出一声轻笑。许是觉得自己母亲的英文名被认成中文名很幽默,又或者是觉得有人还能这样亲切称呼自己母亲很奇妙,弈九的嘴角勾了起来,眉头也舒展不少。
司机大叔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发现文静又不苟言笑的年轻帅哥原来在看风景之余一直听他俩的对话,并没觉得被打扰,便继续找话题,美滋滋地聊了下去:“以前咱们这里是很穷,但现在发展啦,很多好东西都可以运进来,我们也能把东西卖出去,经济好很多啦!唉,不过人才流失也蛮严重哟,年轻人都不爱待在斯特星……”
蔡求笑着说:“不会吧,我刚还看见蛮多年轻——”
话音未落,窗外一辆改装过的“四不像”机车呼啸而过,三个头发染得姹紫嫣红的小伙坐在上面放着火热的DJ嗷嗷叫,车头还装了一个承重板,一个穿着紧身皮裤和洞洞鞋的黄毛蹲在板子上龇牙咧嘴,机车行驶速度过快使他不得不蹲着攥紧车头的灯罩防止自己被甩出去,但这种刺激感似乎也让他足够嗨,他便随着车上的同伴一起撕心裂肺地嚎叫。
司机大叔很淡定地说:“留下来的年轻人就是这种啦,我们这边叫打锣的。”
“什么是打锣的?”弈九突然出声。
“你们外地没有这个叫法?”司机诧异地回过头,腾出一只手在脖子前一抹,“流氓喇!该(街)溜子,混社会的意思喇!”
蔡求咽了咽口水:“好的师傅,你先把手放回去吧我们知道了。”专心开飞梭啊我靠!
司机憨憨地笑了两声:“晓得,晓得,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我技术吼噻雷(好厉害)的!”话音一落,他便立刻换上严肃脸,目视前方,俨然一副专业车手姿态。
弈九凑到蔡求耳边小声说道:“从刚才到现在……这到底是哪里的语言?”斯特星的义务教育里应该有联盟标准语言教学啊。
蔡求:“实不相瞒,根据小生在地球北纬30度附近多年的生存经验,他的语音系统里至少有粤语,四川方言和江西话三种方言。”
“中国人真厉害。”
“嗯,其实英语也十里不同音,你去跟利物浦人说几句话也是一样。”
斯特区的机场修在新建的经济开发区,周围都是写字楼和高楼大厦,街面也干净整洁——当然了,这里荒无人烟,不然小混混也不会来这里飙车。
没一会儿,飞梭便驶入了比刚才更窄的路面,城市景观发生了变化,透过飞梭的舷窗,两人可以看见老式居民楼和新建小区共存的画面。还没完全拆迁的危楼,正在维修的水管,因高温开裂拱起的水泥地,街边摇着蒲扇下象棋的老大爷,遛狗的老太……
“我有点想下去走走。”蔡求突然开口。
弈九看了眼预先下单的终点,现在离那里还有三十公里:“不住了吗?”两人原定的计划是在斯特星找个宾馆对付一晚,再坐最近的航班转机。
一转眼,两人已经提前结束了飞的订单,从飞梭跳了下来,斯特星老旧且全是尘灰的街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形秀颀的男子。
中途下车本来只需要按里程付费,弈九还是给了全款,司机师傅很欢快地去接下一单了。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不知名的街头走了起来。蔡求咧嘴一笑:“我发现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想做就做,有时候不需要想那么多。”弈九伸了个懒腰,“不要总想着给事情找那么多意义——你会觉得我说这些很像说教吗?”
“不会。”蔡求注意到前面有一家卖鸡蛋仔的老店铺,跑去买了两个,“你饿吗,等着,我去给你买。”
店主是一个气血很充足的中年女人,一边给蛋筒翻面一边两眼放光地说:“哇塞,小帅哥,你们是明星吗?来我们这里旅游还是拍摄呀?”
“只是出差工作啦姐姐。”蔡求笑得眉眼弯弯,店里正在打柠檬茶的小哥都看呆了,冻柠茶疯狂溢出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