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一言,众人的眼睛便纷纷盯向沈知春,是了,沈才人和秦宝林向来不睦,这便是先收买后下毒了。
沈知春清楚再不自辩这事只会由着小翠愈抹愈黑,只能强压下腔子里一口怒气:“好个刁奴,我从不曾赏赐你些什么,竟敢攀污主子!你既说这金饼是我赏你,你且说我何日何时又是如何赏你的!”
“婢子记得是在各位主子去行宫的前一夜,那时婢子正从司制房领了裁好的新衣,还来不及回宫,沈小主便传了婢子去,说有事吩咐,”小翠讲得有头有尾,竟半点看不出扯谎的样子,“而后沈小主便给了婢子三块金饼,要婢子注意秦小主的动向,并叫婢子按时去回禀。可是这与下毒的事情无干,还请贤妃娘娘饶了婢子!”
“有无干系自有主子判断,你只管将实情说来!”慧心喝了一声,小翠便吓得瑟缩起来不敢再求饶了。
贤妃望向沈知春,却见她依旧挺直了脊背端坐着,毫不见慌乱:“沈才人,你怎么说?”
“回贤妃娘娘,妾不曾做过,”沈知春抬头望向贤妃,“若是娘娘认为这婢子攀污的事与秦妹妹下毒之事有干系,妾愿与这婢子对质。”
“我与沈妹妹相处这些时日,沈妹妹不似这般恶心肠地人,想来这事定有误会,还望娘娘给沈妹妹一个辩解的机会。”阮宝林亦附和道。
这毒药从小翠那里搜出,但此物绝非寻常婢子可得,现下这婢子又和沈知春有牵扯,这收买婢子的事便必须得先厘清了。想到这里,贤妃便允了沈知春:“那沈才人既说自己不曾做过,便在此自证罢。”
沈知春应了一句,便问起小翠:“小翠,那当日是我亲手将这金饼赏你的吗?”
小翠摇摇头:“是沈小主身边的喜鹊姐姐将这金饼放在婢子手中的。”
沈知春起身行了一礼:“那便请贤妃娘娘允妾唤了喜鹊来罢。”
贤妃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水心去传了喜鹊来。座上的众人各怀心思,有心思单纯不明就里的、有洞若观火暗自悬心的、有八面玲珑静观其变的、更有隔岸观火且看好戏的。沈知春自己虽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内心却也骇然,此事自己不曾做过,可今日这个局是明摆着冲着自己来的,至于究竟是谁要害自己,看来也只能待喜鹊来且问且看了。
不多时,水心便带了喜鹊来,喜鹊偷偷打量着堂上的几位主子,瞧着架势心跳已如擂鼓,手心也不由得冒出冷汗来。想是水心路上已将来龙去脉讲与她听,她看了眼沈知春,又看了看身旁的小翠,犹豫不定。
只听得贤妃缓缓开口问道:“喜鹊,那日你是否是奉了沈才人的吩咐赠了东西给小翠?”
喜鹊怯生生看了眼沈知春便慌忙低下头去:“回贤妃娘娘,是...是小主吩咐我去的。小主说早瞧不惯秦宝林处处与她作对,便命我用三个金饼收买了小翠,为我家小主所用。但小主不曾害人,这毒绝非我家小主吩咐的!”
一听这话,沈知春便知道这喜鹊竟是他人埋下的暗桩,不由得暗骂了声好算计。此言既出,便是否大错、认小罪,坐实了她收买婢子的行径。只怕待她收买婢子一事坐实,这下毒之事便更好扣到自己的头上来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冷笑出声:“好个婢子!你不过是我侍寝后尚宫局拨过来的,伺候我的日子并不深。此等要事,我为何不交给我亲信的露水、无琴去做,要交予你?岂不愚蠢?”
“小主吩咐,婢子怎敢多问,”喜鹊一副委屈模样,“或是小主觉着两位姐姐太过打眼,这才选了婢子去。”
露水实在按捺不住,啐了她一口:“你怎的说起谎来草稿也不必打,这样满嘴扯谎,竟不怕天雷劈了你!”
贤妃听着喜鹊所言,心中却已清明:喜鹊这样子,分明是有人教了她学舌,不过看沈才人的样子,竟是一点不怕的,于是便来了兴致,想看看她要如何破局。
“露水!”沈知春将露水往回扯了扯,不许她再放肆,又对着喜鹊冷冷道,“念在我们主仆一场,我最后再问你一回,你方才所说的,可当真是实情?”
沈知春看着喜鹊的眼神再不似往日那般亲厚,那眼神仿佛即刻便能活剥了她的皮,喜鹊不由得吓得打了个寒噤,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主,您即便认了这一桩,也无妨,这下毒的事也扯不到您身上来的。”
“既如此,今日我们主仆二人的缘分便是尽了,”沈知春朝着贤妃拜了一拜,“还请娘娘将两个婢子分开审问,将当日之事录个口供出来,若是二者不一,便可见这两个婢子是在撒谎了。”
“水心、慧心,你们两个去罢。”贤妃应了她的话,心中对沈知春不免多了些欣赏,倒是临危不乱。
待水心和慧心将两个婢子带下去,沈知春却跪了下来:“贤妃娘娘,妾还有一个请求,娘娘可否允妾近身说话?”
得了允准,沈知春便移步到贤妃身边耳语了一阵,见贤妃点点头,心中便知这事已成了大半,便回到座位安心坐下,只待她们审问完便可大白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