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卷来梦几笔,枯叶写就秋意深。转眼间便到了回宫的日子。
车马半日,沈知春刚踏入绛红轩,便见喜鹊和桃蕊欢欢喜喜地迎上来行了一礼。桃蕊的脸也不知是不是风刮得,红扑扑的,傻乎乎地笑着,实在憨得很:“小主可回来了。”
沈知春见她这样子,不由得笑着:“是,回来了。你们两个在这里也辛苦了,待将这些子行礼拾掇好,我有东西赏你们两个。”
说完,沈知春便将活儿分派下去:露水和桃蕊负责整理箱笼里的衣物,无琴和喜鹊则一边将带去的首饰收进里间的柜子里。
她虽走了这些时日,绛红轩里的陈设摆饰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不曾落了灰,细细闻去,还仿佛浸了淡淡的木梨香气,清甜好闻,应是每日都有人熏香。可见她们两个虽留守宫中,但做起事来是勤勉的。
“你们这些日子虽没跟着伺候,可瞧得出在这里也是尽了心的,”沈知春笑盈盈地招呼她们过来,“我这里有两匹缎子,你们拿去司制房裁几件新衣服,还有些雕了各色花样子的玉簪,你们两个捡几支喜欢的拿去带。”
喜鹊和桃蕊对了对眼神,知晓这主子是个实心人儿,便也不作虚礼推脱,谢过了主子各自抱着赏赐回房了。
因着先前皇帝在行宫,二皇子又还未商定由何人抚养,便暂时由贤妃指派了几个得力的乳母在百孙院照料。如今二皇子已一月有余,皇帝亦腾开了手,想必这些时日二皇子去谁的宫里便该定下了。
一路舟车劳顿甚是疲累,沈知春正想在榻上懒懒,谁料拂柳从外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来:“小主,可不好了。听说秦小主午后小睡了会,后来她身边的婢子去唤她才发现怎么都唤不醒了,才知不好,忙传了太医去,现下都还未醒呢!”
秦宝林回来时还好好的,这又是闹什么名堂?沈知春眉毛拧起,虽是合宫都知道她们不睦,可她们一同进宫,这表面功夫怎么着都得做的。
想到这里,沈知春便命露水拿上两颗从家中带来的大补丸去毓秀宫看望秦宝林。
刚一踏进流水居,沈知春便觉察出屋内氛围不大对,伺候秦宝林的下人们在地上跪了一片,贤妃神色肃然地坐在正中的那把桃花木圈椅上,齐才人、阮宝林、宋宝林、林御女则坐在两边的腰凳上。
沈知春先是向贤妃行了个礼,便在齐才人身边落座了:“贤妃娘娘,我听闻秦妹妹病了,可是这些奴才伺候秦妹妹不周,惹得娘娘动怒了?”
贤妃端坐在主位,不怒自威:“方才太医来请脉,秦宝林并非得了什么病症,而是中毒,而这毒经太医验过正是下在了床头的香炉里。”
沈知春听了,心下默默,又转眼去瞧跪在地上的几个婢子:个个都慌乱的很,生怕贤妃一句话便发落了自己,倒是瞧不出哪个有异常的。
茶喝了两杯,贤妃带来的人已将各个婢子的住处都翻查了一遍,她们都两手空空,唯独其中一个手中捧了个云纹织锦的暗紫色香囊袋子。
那个叫小翠的一见着此物,身躯抖了一抖,这自然逃不过贤妃的眼睛,她伸出手来指了指着碧色衣衫的婢子:“你,抬起头来。我且问你,这东西可是你的?”
小翠心知事到如今抵赖也无用,好在此事顶多不过是罚几月的俸禄,因此便应了下来:“回贤妃娘娘,此物是婢子的,是从前小主赞婢子差事做得好,赏婢子的。”
贤妃从婢子手里接过那香囊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眉头一紧,忙唤了太医来验。那太医用银勺轻轻挑出些淡黄色的粉末,仔细分辨一阵后慌忙跪在地上:“回贤妃娘娘,此物正是致使秦小主中毒的曼陀罗粉。”
小翠眼见那香囊里头的不是金子而是粉末便已然心中大震,现下听到太医说里头装着的正是害人的东西一时间不由得慌了神,一面以头抢地一面哭诉道:“贤妃娘娘,婢子冤枉啊!婢子怎敢毒害小主!”
贤妃已然是怒极:“你这贱婢,还不将实情和盘托出!若有虚言,我绝不会轻纵了你!”
小翠已是哭得喘不过气来,话不成句,贤妃身边的慧心见此捏着她的脸强灌了些茶水下去,小翠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说出的话便勉强能听了:“回贤妃娘娘,这东西当真是小主赏下的。只是这里头我装的并不是香粉,而是我私藏的三块金饼而已。婢子也不知怎么会变成了害人的香粉,婢子着实冤枉,还请贤妃娘娘明察!”
“三块金饼?这么丰厚的赏赐,可是你主子赏的?”宋宝林一向厌烦秦宝林,可她更憎恶这种为奴不忠的人。
此刻小翠已吓得魂不附体,怎敢再扯谎,忙答道:“不是小主赏的,是...”
“你这贱婢,还不据实说来!”齐才人也罕见地动了怒,她亦是受过毒害的,想来是感同身受了。
“是...”小翠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道,“是沈小主赏给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