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连拿起那方绣着只鸯鸟的帕子爱怜地替她抹了抹眼泪：“如何好端端的还哭起来了，朕也是来同你商量的，你既有心，朕会再思量思量。”

容妃这才破涕为笑：“多谢圣上。”

玉镜殿里头的烛火在铜镜里摇曳着，朦朦胧胧，显得有些不真实。

萧祁连抚摸着容妃垂在肩上的青丝，忽然道：“说起来，前几日秦海那蠢东西倒是进献了一支极好的金镶宝牡丹花顶银脚簪，朕瞧着你若戴了定是好看的，便赏你了。”

容妃听见一个“秦”字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挤出一抹笑来：“多谢圣上，圣上总是有好东西都想着妾的。”

萧祁连瞧见她脸上的异样却只作不知，在贵妃椅上懒懒地躺下了，一边撑着脑袋一边听着容妃弹着琵琶唱小曲儿。她的声音虽算不得凤凰清啼，但是江南小调幽幽唱来倒也婉转好听。

皇帝这边一手儿用手敲着拍子闭眼听着，容妃则打量着灯火下皇帝那张俊美的面容，脸上不由得还是泛起两团儿酡红。这光影打在他脸上愈加让人看得出他的骨骼分明，薄薄的唇儿此刻正带着些上扬的弧度，见此容妃便愈发唱得投入。

再说鸣凤台这边，王念芷来的日子不多，掌事的本事却也初见端倪了。这几日皇后有心无力，宫里大小事务便都一齐儿托付给了三小姐。好在她年纪虽轻，处理起事来却是极老辣的，连飞霞及流云她们都不免赞一句好本事。

皇后看了自也是欣慰得很。她虽知晓母亲教出来的孩子必不会差，加之小妹向来又是个做事稳当的，可实打实将她行事举止看在眼里，不免心内也宽慰许多。

这里王念芷刚净了手，皇后便唤她过来。

“今日我听摘星说家里的丧也是办得极妥帖的，家里弟妇也是极沉稳的性子，家里倒多亏他们两夫妻操持了。”皇后用一只攒花软枕垫着腰，靠在床上。

王念芷点点头：“大嫂是个极妥帖的性子，她也是个仁厚的，从不吝啬教我。”

“你也辛苦了，只是，你可怪姐姐将你留在身边？”皇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王念芷原是个早慧的，哪里会不懂得：“如今父母亲没了，姐姐便是我最大的倚仗。姐姐如今身怀六甲还这样为我着想，我若还怪姐姐，便是白费了母亲和姐姐为我的一番苦心了。”

说起这里，两姐妹不由得又是一阵伤感。

“好在圣上垂怜，还是保全了我们王家的体面，只说父母亲是突发恶疾去的。”皇后拿帕子拭了泪，啜泣道，“只是这祸事终究在我，将来若有阴司报应，便只报应到我一人身上去便罢了。”

王念芷一边哭着一边忙捂住了皇后的嘴，她的一双眼早已肿得如同桃儿一般了：“姐姐何苦说这样的话，若是姐姐有个三病两灾的，教妹妹怎么办？”话毕，又朝外头的各路神仙磕了三个响头：“有口无心，万勿怪罪。”

“这世间阴差阳错你我都无法，姐姐又何苦怪自身呢？若是姐姐都自苦，妹妹只怕愈加难安了。”王念芷将头埋在皇后身旁，泪珠儿全滚进被团上，“姐姐便只当这是我王家的命罢，天命如此，与人何干？”

而宫外便不如宫内安宁，自王家白事传出，便如投石入静潭，激起许多涟漪。

那帮子首鼠两端的，一见王家失势，多半都瞧着情势投入了甄家门下。再略聪明些的，虽也在王家门前哭了几日，却再不敢说什么国之栋梁之语。

都说是病逝，可白日里还精神奕奕的人好端端去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得很：不管是暗害还是自绝，都只怕是因皇帝容不下他。纵是王家大女儿还是皇帝爱重的一国之母，可王家终究是大不如前了。

那几个品级略高的，自然更是心惊肉跳，生怕皇帝是个心黑的，哪天把自己也给结果了。譬如户部尚书，出事没几天便递了折子说自己年老力衰，要告老还乡了，萧祁连看了笑着给否了，如此反复几次，萧祁连方才允了，提了甄弥坚上来。

当日他带了几个农学研究颇深的门生培植了些耐寒抗冻的种子，又教导当地居民制温室，而那些趁机生事拱火之人，他则抓了几个带头的狠狠打了一顿板子，刚柔并济，百姓信服。这事儿他办得极漂亮，这回提拔，朝中无人敢有异议。

自此，甄氏一族便蒸蒸日上了，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