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时辰尚早，太阳便挣扎着从云缝里头挤了出来，云销雨霁，花儿草儿都洗刷一新。

沈知春今个心情不错，在外头小花园里摆了一局棋自己下着。待她正握着棋子冥思苦想之际，无琴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

沈知春一边搓着棋子，一边看着棋盘问道：“慌慌张张的，这是怎么了？”

无琴皱着眉，低声缓缓道：“方才我本打算去膳房领些腿子肉来给小主包小馄饨的。只是路上遇着个慌慌张张的太监，跑的太急跌了一跤，我便顺手扶了一把，谁知那人连句道谢也没有，拔腿便跑。”

“那人是皇后宫中的？”沈知春眉头微蹙，将棋子丢在棋盘上，扰乱了好些子。

无琴点点头，脸色有些微微发白：“怕是出了大事了。”

鸣凤台内一片愁云惨雾。消息刚传来时，众人都吓得魂不附体，皇后更是几欲晕厥，好在她是个心志坚定的，坐定将这口气缓了过来，倒是看着没什么大事。只是稳妥起见，飞霞还是打发人去请了太医来看看。

三小姐念芷年纪尚小，道理虽懂，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只得呜咽了几声，不住地拿着帕子抹眼泪，薄雾在一旁也挂着泪珠轻声安慰，心中只想：三小姐如今是大了，心中装得下事了，比前些年要稳重的多。

王念芷抹了抹眼泪，叹道：“怎得好好的，会这样了？”

原来，那日皇后传了她和母亲来，说了一番如今的情势，若是父亲愿俯首罢休退出朝堂，她们王家还能保住这份体面。可惜父亲的性格如同倔驴一般，九头牛也拉不回。何况在官场上浸淫了这些年，事事无不顺心，他又怎甘心？

只是想起家中兄弟姊妹，王念芷不免心寒：“父亲这般，可有想过我们一大家子？可有想过姐姐？”

王夫人看着皇后面容憔悴的样子，心中自是心疼不已。可自己虽有心相劝，奈何她知晓丈夫脾性，况且两人夫妻情薄，没有几分恩爱。只是想到膝下儿女，不由得暗中怨怪起自己无用。

皇后自然心知这些，并不期望她们二人真能劝动父亲，此番也只为了让她们心中有个准备。

“好在你二弟早就成婚了，你二弟妇是个有福气的，如今也怀了孩子了。”说到这里，王夫人不免满是疼爱地看向膝下的幺女，“只可惜你妹妹被我骄纵坏了，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

王念芷也只低着头，拨弄着颈上戴着的璎珞，不出声。

王夫人望了望身边的幺女，又看了看上头的皇后，心中不知怎的，竟已有了一番决断。

“好在芷儿有娘娘看顾，臣妇后半生想是无憾了。”王夫人露出一抹惨笑，“娘娘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至于府中事务，臣妇一定尽力不扰了娘娘清听。”

“母亲，”皇后忍不住轻唤道，“何苦说这样的话。”

不过短短数日，竟是天人永隔。

因此，皇后不免一阵神伤。王念芷瞧着姐姐这副样子，自然也是心疼得紧，正想出言宽慰几句，便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待顺着声音望去，竟是皇帝。

王念芷忙起身，行了一礼：“圣上万安。”

“你定是小妹了，快起身罢。”萧祁连用小妹叫她，也是显得亲厚些，更显得爱重皇后了。又忙在皇后身旁坐定：“今日朕闻此噩耗，亦是心中难过。你父亲是国之栋梁，朕已命礼部尚书去主持丧仪了，他为国鞠躬尽瘁，朕必定会厚葬他的。”

皇后戚戚然抬起一双泪眼：“如此，多谢圣上了。”

王念芷料想他们必定有许多话要说，便找了个由头带着薄雾退下了。

“阿元。”萧祁连看着皇后梨花带雨的的模样，心中不免百感交集。他原也不想将事情做得太过狠绝，却决计料不到王夫人竟为了家族前程如此刚烈，竟带着丈夫一同去了，不免心中生出些许愧疚之意来，一时间却又不知怎得弥补。

皇后依旧泪眼婆娑，看着萧祁连这副怜惜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可悲：“圣上，你我是多年的夫妻了，我可否与你说两句贴心话儿？”

萧祁连面上浮现出不忍：“阿元，我明白你想说的，只是一定要今日么？”

“我父亲是桀骜不驯，如今也算苦果自尝。”皇后稳了稳心神，自顾自地说起来，“可他们终究是我的父母亲，他们为何而死，圣上一定和明镜似的。只是他们养育我一场，我实在无法...”

在她喉头咽下的后半句话，萧祁连心知肚明。

“是我的错。”萧祁连突然说道。

王念元有些怔了，呆呆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还来不及擦去的泪珠从颧骨滚到了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