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莲花纹檀木桌上燃着的香已经烧至末端了。

因着皇后吩咐，屋子里头只留飞霞一人伺候，流云和薄雾则乖觉地退至门外，以备主子们传唤。薄雾原也是和飞霞流云她们几个一同伺候皇后的，只是早些年被皇后拨给了三小姐伺候，因此两人有日子不曾见了。

“流云妹妹，许久未见你，如今看你倒和飞霞姐姐以前在府内的样子像得很了。”薄雾夸赞道。

流云苦笑着：“多谢姐姐了，如今在这宫里自然不比府里，规矩更多，自然得每日将这心分成许多份——只能小心再小心了。”

薄雾细细打量着流云，果然是跟着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伺候的，通身也带着几分贵气，若是放在外头，只怕是要被人看作是哪家的小姐了。只是虽是艳羡，想到几人是打小在府里一同长大的情分，便也真心安慰道：“妹妹如今虽比不上府内自在，只是在皇后身边，终究要比在府里伺候时出路要好得多。”

“那便承姐姐吉言了。”忽地，流云似是想着了什么，问道，“只是今日夫人和二小姐怎得面容如此憔悴？”

薄雾低下头，足尖那里有一只小小的蚂蚁：“不瞒你，如今府里的主子们都心焦得很，但又不敢轻易扰了皇后娘娘的清静。”

“近几日主子的身子尚好，圣上也来看过主子，倒是没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流云顺着话头说下去，“我们做奴才的，便是风云再如何变化，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薄雾抬脚，轻易地踩上去，便要了它的命，那一小块地上只留下一团小小的污渍。

里头如蚊呐的谈话声停了，日色已晚，是该告辞的时辰了。

“娘娘所说，妾身铭记于心，惟愿娘娘万寿无疆。”前头那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王念元不由得眼睛一酸，只是泪珠儿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

后头的那个姑娘眼里亦是湿润润的，仿若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可这个场合哭不得，她也只能极力地忍耐着。

送别了母亲，王念芷偷偷拿帕子抹了抹眼泪，便强撑起精神回到姐姐的身边。

姐姐的鸣凤台往日也曾来过，只是在此住下，这是第一遭。王念芷的心里此刻除了离家的些许惶恐不安，剩下的便只有对今后日子的迷惘。

皇后瞥了飞霞一眼，飞霞便忙凑了过来。

“挑几个伶俐的丫头，我看过了，拨给芷儿用。”

不多时，飞霞便带了八个婢子进来，模样都生得周正，看起来也不蠢笨。皇后扫了一眼，指了四个向来做事勤谨的，两个贴身伺候、两个做些杂活。

其中一个婢子胆子大些，悄悄瞥了一眼要伺候的小主子：这三小姐，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也可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对远山眉下的双眼生得细长，鼻子高挺，那双唇薄却饱满，这些五官缀在巴掌般大的脸上便真真是相得益彰了。

此刻，这对好看的眼里却蓄满了泪水，好不可怜。

“怎么了？可是害怕了？”王念元声音温柔极了，让王念芷想起从前在府里她哄自己入睡的时候。她小心地捧起妹妹的脸庞，低声哄道：“芷儿莫怕，万事有姐姐呢。”

王念芷摇摇头，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我可不怕，姐姐可是皇后娘娘，我自然狐假虎威谁也不怕。”

王念元伸出手来佯装用力地捏了她的脸一把：“你这小妮子，油嘴滑舌的没个正形，亏得吾还担心你。”顿了顿，又说：“在府里，一切都好么？你再过两年便是及笄了，之前吾听母亲提起过，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你难缠得很，一个也不中意。”

“那些人呆板无趣得很，我才不喜欢。”王念芷撒娇似的躲进了王念元的怀里，“不若姐姐留我在宫里做女官，我一辈子都可以陪着姐姐了。”

“我看你是痴了，你还真想一辈子不嫁人不成？”

“姐姐，不是与你玩笑，我当真不想嫁人。”王念芷拉过姐姐的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母亲平日在府中，筹谋来筹谋去都是为了我们几个。便是姐姐你，嫁到了天下最富贵处，也是日夜悬心、殚精竭虑的。”

“你既不想谈这些，罢了，吾不提了。”王念元宠溺地摸了摸她光洁的面庞，“住在这里的这些时日，就当在府里一样。自吾入宫，还不曾有和你呆这么长时间的机会。”

“姐姐也许久不曾这样陪着我了。”王念芷娇嗔道，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姐姐肚子这样大了，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罢。”

“是。”王念元笑着，神色却有些恍惚。

“日子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