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不由得想起从前的日子来,于是,一个笑起来说另一个从前上房掀瓦的糗事,另一个又说这一个曾经被小贩蒙骗的蠢事。
嬉笑玩闹,好不快哉。
两个人似乎都默契地不提那件事。仿佛只要不提,就能粉饰太平,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外头好端端刮起一阵风来,风卷着叶片互相拍打着作响。
无琴原在打盹儿,听了这声便立时清醒起来,忙将屋内的门窗都掩实了。
此时的沈知春正在书房练字,前些日子皇帝赏她了一支江南进贡的湖笔,那笔身是拿年头极老的和田玉做的,笔尾还雕着芙蓉花的图样,又描了金,她原是舍不得用的。只是摆在那里日看夜也看,越看约心痒,终于还是拿下来用了。如今用下来的确是顺手得很,提按顿挫之间回弹干脆,写起字来也是干净利落许多。
这边刚一落笔,露水便从门外小跑进来了。
“小主,刚刚拂柳悄悄和我说,齐才人生了。”露水气喘吁吁的,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沈知春小心翼翼地将洗好的那只笔用软布轻轻擦干,挂在了笔架上:“生的是位皇子,对不对?”
露水眼睛都瞪圆了:“小主真是神了!”
“自然是看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沈知春不由得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若是位公主,你只怕要做完差事才来和我说的。”
“小主,这下齐才人算是母凭子贵了。”露水半是羡慕半是惋惜,手上一边整理桌上散乱的宣纸。
沈知春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淡淡道:“只可惜她这个位份,注定是无法自己养育孩子。如今德妃膝下已有一位皇子,还有淑妃、贤妃、容妃膝下空虚,怕是有得争呢。”转念一想:“露水,陪我去一趟玉镜殿。”
天空上的日头躲在云彩里,快到日落时分了,金黄色的阳光撒下来,金灿灿的,像是为整座宫殿笼上了一层薄纱,显得愈加富丽堂皇了。
今日倒是未等多久,便有婢女来传沈知春进去。一进门,便见容妃的脸色难看极了,拿着帕子狠狠擦着自己的手,地上是婢女还未来得及收拾的一瓣流着汁水的柑橘。
沈知春的脸上迅速地扬起一抹笑:“容妃娘娘万福金安。”
容妃冷冷地顺着声音看去:“沈才人想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事直说罢。”
“娘娘上回交托妾的差事,妾已经办好了。”沈知春自顾自地坐在下边的圈椅上,“除此之外,妾这回来还是恭贺娘娘得子的。”
“得子?”容妃长眉一扬,“沈才人怕不是失心疯了。”
沈知春笑意更深,直直地看着容妃。
“你是说齐才人的孩子?”容妃皱着眉,疑惑道,“如今圣上也方知这个消息,你怎的知晓圣上会将孩子交由我抚养?”
“妾只问娘娘一句,娘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自然想要的。”容妃几乎是不多深思便脱口而出。
听罢,沈知春便起身噙着笑意盈盈一拜:“娘娘若是信我,待明日圣上问起娘娘皇嗣之事,娘娘定要从心所想,如实告知。如此,娘娘定能得偿所愿。”
“哦?”容妃挑了挑眉,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沈才人如此胸有成竹,看来是自视甚高了?不过是伺候了些许日子笔墨,你当你是圣上腹中的蛔虫不成?”
“娘娘心有疑虑是必定的。”沈知春并不慌张,反而笑得愈加和煦,倒叫容妃一时间还真多了几分相信了,“只是圣上属意不过在您和淑妃娘娘之间。淑妃娘娘胜在家世,娘娘您却胜在和圣上的情分上。娘娘是圣上的真心人,圣上自然想听娘娘的真心话。”
容妃看着沈知春胭脂色的嘴唇,深思熟虑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好。若是被你侥幸言中,我自然念你的好。可若是不成。”容妃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板,“我不是个好脾气的。”
沈知春收起笑容,亦正色道:“妾愿受一切处置。”
话毕,沈知春便以一副极其庄重的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完完整整的一套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