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会罕见的，这些妃嫔在鸣凤台等了许久，皇后都不曾出来。底下正窃窃私语个不听的时候，飞霞方才出来了，却依旧不见皇后。

她先是行了一礼，旋即看着下头的众妃嫔道：“各位主子安好。今日皇后娘娘略有些不适，不宜起身。晨安便算诸位主子请过了。”

大家伙儿先是有些惊讶地左顾右盼了一番，都在猜测着皇后娘娘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接着，便是位份最高的德妃代替众人关切了一句：“飞霞姑姑，皇后娘娘身上不适，可要紧否？若是需要我们的地方，还望娘娘切莫心疼我们，只管吩咐就是。”

飞霞摇摇头，笑笑：“诸位主子莫忧心，皇后娘娘不过是小疾，只需静养便可。若有吩咐，皇后娘娘自会命我告知各位主子的。”

“既如此，那我们不扰娘娘，便先行回宫了。”德妃点了点头，众人也就随着德妃一同散去了。

沈知春也觉着今日奇怪的很：若是皇后娘娘当真只是小疾，应当晨起时便会打发婢子们告知今日不必过来请安的。而今日她们坐了许久，飞霞方才出来...想来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心绪不佳了。

奇怪的事倒是还有一桩——鸣凤台内，皇后独独留了秦宝林说话。

秦宝林自个儿也是讶异得很，皇后病了，自己与皇后平日里也相交平平，为何要单独留下自己。一边困惑着，一边走近内殿，却只见皇后正靠在窗边的软枕上，身边的侍女摇着扇子，她的步摇在风中轻轻摆动。

秦宝林走上前去，行了一礼。

“秦宝林，你坐下罢。”

于是，她便坐在侍女刚搬来的螺钿小鼓凳上。坐定，秦宝林才抬起头来，皇后的脸颊满是健康的血气，毫无病色。秦宝林心中更加觉得古怪，便立即低下眉眼来静听吩咐。

皇后先是打量了她一番：秦宝林今日和往常一样，打扮得极为张扬，首饰看着不贵重繁杂，可是细看来却是所费不少。尤其是那只主钗，是纯金嵌了红蓝宝石的，在窗子洒下的细碎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旁边那只看似不打眼的点翠花簪，也瞧得出宫外那家最红火的鸾玉坊的手艺。

她的面庞本就生得圆润，如今这般打扮倒衬得她更加富贵了。

这个秦宝林，真真儿是和秦家那些人一个样。前朝的人，自有圣上打理，而后宫中人，是她的职责。

“秦宝林，你可知吾为何召见你？”

秦宝林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今日你父亲递折子上来，弹劾王太尉，如今太尉已遭贬斥降为尚书令了。”皇后瞧着她头顶斜插的那只红蓝宝石金蝶钗缓缓开口，“你们秦家，当真是好本事。”

秦宝林惶恐道：“娘娘！”

“吾今日唤你过来，是要警醒你。你平日在后宫，常起口舌之争，虽是骄纵任性，吾却也没有训斥过你。可如今你入宫已有些时日了，也该明白自己是宫中妃嫔，不再是秦府小姐，你首先要守的是皇家的规矩。”皇后厉声道，“圣上近日为你父亲的事情烦忧，你切莫学了你父亲的脾性，惹得圣上愈加不快。吾与你说这话，可明白吗？”

“是，妾知错了。”秦宝林拿着帕子拭着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妾入宫时日尚浅，做得有许多不周到的，娘娘肯指教妾，是妾的福气。妾日后必常省自身，不再犯错。”

皇后皱了皱眉：“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秦宝林抽泣的声音小了些。

“这世上上下尊卑有序，不可乱了规矩。你父亲如此，你，亦是如此。”

秦宝林脸上还挂着眼泪珠子，点点头道：“是，妾受教了。”

送走了秦宝林，摘星的脸色满是担忧之色：“近日大人屡遭贬斥，主子怎么还有心思教秦宝林这些。主子这般费心，我只怕秦小主会错了意，怨怪主子疑心她父亲弹劾老大人的事呢！”

飞霞先是狠狠睨了她一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收声，随即将她拉到更外头来：“这几日主子虽是面上不显，心里必定也是焦灼的，莫再说这些话惹得主子烦忧。”

摘星忙低头认错：“好姐姐，再不敢了。”

飞霞叹了一口气：“你方才不曾听主子讲么？既入了宫门，便不再是官府小姐了。更何况主子是皇后，该做的事情再是不想做也得去做，不该做的更是想做也做不得。”

药的苦涩味道从里头慢慢弥漫过来，一时间摘星和飞霞竟都无话了。

“秦宝林的性子是骄纵好强了些。不过这样子的性子藏不住事，也算是好事，和她父亲一样，有些什么心思难在肚中藏得长久。”流云将小厨房再滚过一遍的药端了过来，取银针试了，方端上皇后旁边的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