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瞥了一眼那熬的有些浓稠的棕色药汤,没有伸手去拿:“如今王家盛极一时,也是烈火烹油。圣上此举想必已是忍耐许久了,吾虽贵为皇后,可王家的盛衰荣辱都不过在圣上的一念之间。”
“圣上爱重大人,更爱重娘娘。”
“圣上是天下之主,若是因为他一点点的爱重便自恃宠爱失了分寸,便是失去了一个做臣子的本分。”皇后长叹了一口气,“流云,和圣上说一声,吾要传母亲和妹妹进宫。”
今日虽是晴天,日头却挂得极低,又时不时藏在云彩里,故而更加凉爽了。这样的好天气,沈知春便命无琴她们几个搬了那张红木的摇椅出来,在院里晒晒太阳。
沈知春躺在那摇椅上头,看着无琴和露水她们在院儿里踢毽子玩。
倒是惬意。
伴着凉风习习,沈知春不由得慢慢进入了梦乡。难得的好梦。
周围毽子声和欢笑声不怎为何忽地停下了。沈知春还懒懒的不愿睁开眼:“你们怎得不继续玩儿了?”
无琴瞧了一眼外头,走到沈知春跟前道:“小主,外头的婢子来报,说是宋宝林和林御女来找小主。小主可要见见?”
现下醒了便睡不着了,沈知春揉揉眼睛:“无琴,你去她们那边伺候着,我稍后便去。”
前厅里林采女正挽着宋宝林说话,一见沈枝春来了,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随即起身行了一礼。
“两位妹妹,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沈知春笑眯眯地拉起了两人的手,“还是说想念姐姐了,来邀我一同去玩儿的?”
林御女悄悄瞥了身旁的宋宝林一眼,似乎不敢开口。还是宋宝林莞尔一笑:“我们这次来既是想念姐姐过来看看你,也是有事想与你商量。”
沈知春见她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也是好奇:“妹妹请说。”
宋宝林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思忖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其实请完晨安林妹妹便想去我那里吃茶的,只是没走几步便遇见了妍充容。我们...其实我们本想上前打招呼的,却听见她们主仆两个在说话,仿佛讲的是前些日子圣上罚没了陈家,男子徒三千里,女子罚没入奴籍,宫里的陈采女便直接打入冷宫的事。”
“听说陈采女得了消息又哭又闹不肯去冷宫,被嬷嬷活生生拖过去的,脚都磨破了,一路上全是血。我和宋姐姐听了实在是心惊,想着陈采女从前和姐姐是一个宫里的,姐姐在我们几个之中又最有主意,这才来找姐姐说说话。”林御女脸色白的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沈知春听完,眉头不由得深锁:“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我打发淡茜去打听了一下,陈大人是王太尉举荐才得了如今的官身,上位之后不但不思进取,平日里反而打压同僚、贪墨银两。听说圣上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还累得王太尉也遭了陛下的训斥,罚俸一年,降为尚书令。”宋宝林低着头,眼中满是忧虑,不知在想些什么。
圣上往日在他们面前向来都是和颜悦色,如今才醒悟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都不过在他的一念之间,也难怪他们如此心惊了。
沈知春沉默了一会儿。
“妹妹们也不必太过忧心了,陈家枉负圣恩,留了他们一家子的性命已是圣恩浩荡了。”说罢,沈知春看向旁边瑟缩的林御女和虽看似镇定脸色却极差的宋宝林,笑了笑宽慰道,“我知道,往常和我们说说笑笑的姐妹陡然就零落成泥碾作尘,这件事猛然听了自然是害怕的紧。只是妹妹们的母家自是忠心的很,圣上宽厚仁德,对妹妹们也是颇为眷顾的,就莫要再心忧了。”
宋宝林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意来:“多谢姐姐宽慰我们两个了。”又瞧了瞧外面的日头:“姐姐,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做,这便不多叨扰了。”
林御女悄悄瞧了宋宝林一眼,见她欲走的样子,便也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小主,怎么今日和两位小主如此疏离的样子?”露水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好奇道。
沈知春无奈一笑,从她手里抢过扇子来敲了敲她的脑袋:“竟是个傻的。”
“那小主便教我嘛。”露水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沈知春一时正襟危坐:“圣上的旨意怎会有错,我们又怎能置喙?她们两个不过听妍充容讲起这些一时间吓着了、慌了神,才会跑到我这里来。你瞧我一把道理讲清楚,宋宝林便回过味儿来了。”
“那小主不担心吗?”露水问道。
“自是心焦得很,”沈知春叹了口气,“只是现下没法子,只能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