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所有人起立,唱《平安夜》。
史蒂夫也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中气不足,但音准极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虔诚。
“Silent night,holy night...”
玛丽侧过头看着他。在摇曳的烛光下,史蒂夫微微仰着头,很瘦,很年轻,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颜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象牙浮雕。他不仅仅是在唱歌,他是在向这个苦难的世界祈求某种宁静。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也跟着唱。
“平安夜,圣善夜,神子爱,光皎洁……”
教堂的钟在头顶敲响,沉重悠长的铜声穿过寒风,从尖顶上一圈一圈地散开。
唱完圣歌出来,风变得更大了。史蒂夫坚持要请客,带她去了一家小餐馆。
一个波兰移民开的店,空气里弥漫着肉汤和烤洋葱的香味。史蒂夫点了一份两人份的炖牛肉和土豆泥,还要了两杯热苹果酒。
“今天我画插画的稿费发了。”他像是解释般地挺了挺胸膛,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史蒂夫·罗杰斯,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是个有钱人吗?”玛丽打趣道。
“不,”他认真地摇了摇头,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牛肉拨到她碗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只是觉得,能为你做点什么,让我感觉自己……更有力气一点。”
这顿饭吃得不算快,他们吃着,偶尔说几句话。史蒂夫说他上周画了三个牙膏广告,挣了七块钱;玛丽说弗兰克的老婆出院了,孩子长得像他妈;他说巴基最近天天念叨要带他去健身,她说你该去的;他说我知道,但我怕去了就赶不上电车来见你。
“那你别来了,”她说,“我去找你。”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下牛肉,“我想来接你。每天下午五点走到那条巷子里,看见你从后门走出来——那是我一天里最好的时候。”
收音机里放起了一首轻爵士,钢琴和萨克斯缠绕着爬升。餐馆里的灯光昏暗,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街灯的光透进来,被水珠折射成模糊的光晕,红绿黄的圣诞彩灯在玻璃上化成一团团柔和的颜色。
吃完饭,苹果派上来了。饼皮烤得焦黄,里面的苹果馅还在冒热气,肉桂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史蒂夫把派切成两半,把大的一半推到玛丽面前。
“平等的。”他说。
“这不平等。”
“你更需要。”
“史蒂夫,你比我轻至少十五磅。”他才八十斤出头。
“但你今天一直在照顾别人,”他说,声音很轻,“让我照顾你一次。”
玛丽低头看着那一半苹果派,肉桂粉在热气里微微颤动。她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很烫,过甜。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