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一直说我是个只会用画笔的笨蛋,”史蒂夫低着头,神情专注,额前的一缕金发垂了下来,“但其实我小时候,妈妈教过我怎么用糖纸折天鹅。”
“莎拉一定是个很有耐心的女性。”
“她是。”史蒂夫点头,“即使在最难熬的冬天,她也能把家里收拾得像个避风港。她说,生活越是艰难,我们就越要活得像样。”
玛丽剪裁布条的手顿了顿。她看着史蒂夫,他那窄削的脸庞在昏暗的阁楼里透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毅。
她觉得自己喜欢上史蒂夫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被贫穷和疾病围困,灵魂却始终在云端。
“我也会折天鹅。”她把报纸剪成一个正方形,手很麻利,几下便出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天鹅。
“你折的比我好。”史蒂夫惊喜。
玛丽笑笑,曾经的纸飞机、千纸鹤、小兔子、小衣服、星星等都是她的玩具。
他们把剪好的纸星挂在树上。她拿出一些干掉的红莓果,用针线穿起来围在树梢。最后,史蒂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他画画剩下的金粉。他小心翼翼地涂在树顶的那颗纸折大星上。
夕阳穿过狭窄的窗户,正好照在那颗金色的星星上,整棵寒碜的小树在那一刻仿佛真的燃烧起了神迹般的微光。
“那颗怎么有尾巴?”玛丽凑过来。
“那是流星,”史蒂夫很认真地解释,“流星可以许愿。”
“画在纸上的流星许什么愿?”
他想了想,只笑不回答,他把那颗带尾巴的流星放在最上面,用一根线挂在树梢。
然后他们把树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煤气灯的光透过冷杉的针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圣诞树。”史蒂夫说。
“你刚才还说它丑。”
“我没说丑。我说它的枝杈有点歪。”
“你说了。”
“好吧,”他承认,笑了,“它是有点丑。但它是我们两个一起弄的,所以它好看。”
玛丽没说话。她侧过头看着他,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睛里映着圣诞树上的光,细碎地跳动着,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宇宙。
“走吧,”她说,“要迟到了。”
布鲁克林的街道上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傍晚的教堂比平时更挤。
小教堂在下东区东边,灰色的石砌建筑,不大,尖顶上的铜十字架生了绿锈。管风琴手在弹前奏,低沉的音管在寒气里嗡嗡地震。
暖气并不足,但挤满了穿着体面旧衣服的穷人们。
教堂里的玛丽和史蒂夫挤在最后排,手中握着同一本泛黄的圣歌集。
神父的讲道很短,他站在白色祭衣里,讲伯利恒的马槽和天使报喜,然后他说,
“……今晚是平安夜。在欧洲,很多地方的平安夜没有屋顶,没有灯光,没有歌声。我们在祈祷和平。愿新的一年,上帝垂怜那些在战火中的人们。”
安静了几秒。管风琴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