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站在台阶上,远远的望着他,“我?”她说,“我活着,帮你收尸。”
他带着满足的笑走了。
玛丽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很久之后,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那边一直延伸到门框上方,像一条细细的河。
罗斯福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
十二月的布鲁克林,冷得人不想出门。
玛丽站在酒馆后门外的巷子里,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面前散开。她把外套拢了拢,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了。她把空烟盒捏扁,塞回口袋,靠在墙上等。
五点过五分,他没来。
五点过十分,巷子口依然只有寒风卷起枯叶的沙沙声。
玛丽看着巷子口,眯了眯眼睛。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来。每天下午五点,他从布什维克坐电车过来,有时候早几分钟,有时候晚几分钟,除了电车晚点,从来不会迟到超过五分钟。
今天已经迟了十五分钟。
玛丽把空烟盒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展开,看了看里面——真的空了。她把烟盒叠回去,塞进口袋,继续盯着巷子口。
五点二十分,巷子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瘦小的,跑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另一个跟在后头,高一点,壮一点,走得慢悠悠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玛丽直起身来。
史蒂夫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气。他的脸比平时更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夹着细细的哨音。
“对……对不起……”他喘着说,“电车……电车……”
“嗯,我猜到了。”她说。
后面那个人走过来,站在史蒂夫旁边,打量着她。
这人长得挺好看——浓眉,蓝眼睛,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沟,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穿着一件皮夹克,领子立着,比史蒂夫高了快一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属于健康年轻男性的、蓬勃而强悍的荷尔蒙气息。
“你就是玛丽?”他问。
玛丽看向他。
“我是巴基。”那人说,“詹姆斯·巴恩斯。史蒂夫的朋友。”他伸出手来。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
“他怎么了?”她问,下巴朝史蒂夫点了点。
史蒂夫还在喘,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撑着膝盖。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的颜色从青变成紫。
巴基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听说今天有暴风雪预警,”巴基说,“怕电车提前停运,一路跑过来的。”
玛丽看着史蒂夫。
他这会儿已经喘匀了一点,直起腰来,冲她笑了笑。笑得很虚弱,颧骨上的肌肉扯动着,嘴唇还是紫的,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我没事。”他说。
玛丽没理他,转向巴基,“你怎么来了?”她问。
巴基耸了耸肩:“来看看是谁让这小子天天往这边跑。”他看了史蒂夫一眼,“他念叨你三个月了,我想着总得见见。”
史蒂夫的脸红了。
“我没念叨。”他小声反驳,带着一种因为心底最隐秘的心事被当众戳穿后,极其纯情的、少年般的羞窘。
“你没念叨?”巴基挑了挑眉毛,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史蒂夫平时说话,“‘玛丽昨天说想吃热狗,我给她带了一个。’‘玛丽的手破了,我给她买了药膏。’‘玛丽的窗户漏风,我得去给她糊上。’这叫没念叨?”
史蒂夫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