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史蒂夫说。
他们离开杂货店,继续往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我想去。”
玛丽停下脚步,“什么?”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瘦削的轮廓,照出他眼睛里的光。
“如果打仗,”他说,“我想去。”
“你?”她脸色不太好看。
“嗯。”
“你肺不行,心脏也不行。”
他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帘,“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沉默,
“我想保护别人。”
玛丽总是被他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起他画过的那些画——卖报的小孩,排队的主妇,码头扛货的工人。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英雄,能打坏人的人,能保护别人的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被三个人堵在巷子里,让她先跑。
“你是个傻逼。”她说。
他愣住,有些无措。
“你这样的,”玛丽说,“上了战场,第一个死。”
他没反驳。
“你知道战场什么样吗?”她说,“枪,炮,子弹。你这样的身体,跑都跑不动。”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没灭。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要去?”
“如果人人都因为怕死就不去,那谁去?”
玛丽被他问住了,
“你是个傻逼。”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她带着点认命般的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楼门口,站住了。
“玛丽。”他说。
“嗯?”
“你……”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词句,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忐忑与不确定,“你觉不觉得我挺烦的?”
“烦什么?”
“我天天都来找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皮鞋,声音越来越小,“等你下班,送你回家。你每天五点都要见我,会不会烦?”
玛丽瞅他,他脸上带着一点不安和不确定的表情,眼睛里的光微微晃着。
“你烦了可以不来。”她说。
他慌张。
“我要是烦你,”玛丽说,“第一天就不让你来了。”她接着说,“你天天来,我天天都在。你说我烦不烦?”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好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像个傻子一样笑了,纯粹而惊喜,“那我明天还来。”
“嗯。”
他转身往电车站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玛丽!”
“嗯?”
“你刚才说,如果打仗,我这样的第一个死。”他说,“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