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
“嗯。白速牙膏。刷了之后牙齿闪亮。”他比了个手势,亮晶晶的那种闪亮。
玛丽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喜欢画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带着神圣的凝重感,“人。”
“人?”
“嗯。街上的人。卖报的小孩,排队的主妇,码头扛货的工人。”他顿了顿,“有时候也画想象中的东西,英雄什么的。”
“英雄?”
“嗯。”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炖菜,说,“那种能打坏人的人,能保护别人的人。”
玛丽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后厨的煤气灯照着,脸上的伤很是碍眼,他的眼睛盯着碗里,没看她。
“你自己呢?”她问。
他抬起头来。
“你自己,”玛丽说,“想当那种人?”
“想。”好一会,他才开口。
他们吃完炖菜,从后门出来。天已经黑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
“我送你。”他说。
“你送我?”玛丽扭头看他,“你住布什维克,我住这边。你送我,你几点能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说:“电车到十一点。”
“行,”她笑了一下,“那你送。”
他们从巷子里走出来,往西走。
布鲁克林的夜晚和昨晚一样。有轨电车的铃声,杂货店的收音机,面包房飘出来的香味。风从河上吹过来,比昨晚更凉了,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
他走在她旁边,脚步不快。左腿还是有点跛。
走到她住的那栋楼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他问。
“嗯。”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六层,灰扑扑的砖墙,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你住几层?”
“六层。”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玛丽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一头,低头看着他,“明天还来吗?”
他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倒着她的影子,“来。”他说。
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都来。
每天下午五点,他从布什维克坐电车过来,花五分钱,在巷子里等她。有时候她出来晚了,他就靠着墙等,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在上面画着什么。
有一次她提早出来,看见他正低头画画,没注意到她。她悄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画的是巷子口的那个垃圾桶——左边第三个,盖子盖不严的那个。
他画得很细。垃圾桶的锈迹,盖子上翘起来的边,墙上那片水渍,都画下来了。
“你画这个干什么?”她问。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速写本差点掉在地上。他回过头来,脸有点红,“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出来。”她指了指他的速写本,“画这个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说:“练习。”
“练习画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