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挺好。”
玛丽看了一眼弗兰克的背影。胖厨子正弯着腰舀汤,围裙上全是油渍。
“挺好。”她说。
弗兰克端过来两碗汤。土豆汤,里面飘着几片胡萝卜,还有一点碎肉末。汤是热的,冒着白气。
他把碗放在台子上,看了史蒂夫一眼。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弗兰克问。
史蒂夫下意识地看了玛丽一眼,说:“摔的。”
弗兰克哼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回去继续煮他的东西。
玛丽把一碗汤推到史蒂夫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吃吧。”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吃过了吗?”她问。
他没反驳玛丽明显的戏谑,极其乖巧地闭上了嘴,端起碗,安安静静的开始喝汤。
玛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
他喝汤的样子很斯文——勺子拿得稳,没出声,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但她能看出来他饿了——他喝得很快,一碗汤没几分钟就见了底,最后拿勺子把碗底的胡萝卜片也捞干净了。
“还要吗?”她问。
他放下勺子,摇了摇头。
“饱了?”
他点了点头。
玛丽看看他,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晚好一点,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你住在哪儿?”她问。
“东边。布什维克。”他说。
玛丽无语,布什维克在布鲁克林东边,离这儿至少一个小时的电车。
“你坐电车来的?”
他点了点头。
“花多少车钱?”
“五分。”
玛丽看着他,忽然想笑。
他花五分钱坐电车过来,花两毛五买了五个苹果,就为了送给她当谢礼。
“你明天还来吗?”她问。
他疑惑。
“明天这个时候,”玛丽说,“我五点休息。你来,我请你吃饭。”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请我?”后厨里煤气灯的光晕在他的眼中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嗯。你今天请我吃苹果,我明天请你吃饭。公平。”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后厨里弗兰克煮东西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玛丽觉得蓝色,一直是她喜欢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下午五点,玛丽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件外套——还是旧的,但比昨天那件干净一点,领子也立着。手里没拿东西,就站在那儿,靠着墙,看着她。
“等多久了?”
“刚来。”
玛丽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尖冻红了——今天比昨天冷,风也大,吹得巷子口的报纸哗啦啦响。
“进来。”她拉开门。
今天弗兰克做的不是土豆汤,是炖菜。胡萝卜、土豆、洋葱,还有几块牛肉,炖了一大锅。他给玛丽盛了两碗,没收钱,只是冲史蒂夫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后厨角落里的一个空酒桶上,一人捧着一碗炖菜,埋头吃。
史蒂夫吃得还是很快,但依旧斯文,勺子碰着碗沿,一点声儿都没有。
玛丽一边吃一边看他。
“你画画那个,”她忽然说,“都画什么?”
他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一块土豆,咽下去,说:“什么都有。报纸上那种连环画,有时候画广告。前两天刚画完一个牙膏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