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走出酒馆,往街角的杂货店走。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昨晚的冷风完全是两个季节。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玩棍子球,用粉笔在地上画了垒,拿一根扫帚杆当球棒,拿一个破了的网球当球。球飞过来,滚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扔回去。
“谢了,小姐!”一个小孩喊。
玛丽摆了摆手。
杂货店门口收音机里面播音员的声音很严肃,“总统今日在芝加哥发表演说,强调美国必须加强国防力量……援英法案已通过国会审议,首批物资将于下周启运……”
店老板是个犹太人,姓格林伯格,秃顶,戴眼镜,正站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见玛丽进来,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
“玛丽,”他说,“墨菲的烟?”
“嗯。还是那种。”
格林伯格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烟,放在台子上。烟是骆驼牌的,红色的包装,上面画着一只骆驼。一包一毛五。
玛丽掏出钱,放在台子上。
格林伯格收了钱,“你手怎么了?”
“蹭的。”一样的回答。
“打架了?”
“没有。”
格林伯格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玛丽拿着烟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门口那张报纸上头版有一张照片——是罗斯福,坐在车里挥手。照片旁边有一行字:罗斯福总统呼吁国民团结,准备应对可能的战争。
玛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战争。
这个词她在报纸上看了无数遍了。欧洲在打仗,德国人打英国人,苏联人打芬兰人,日本人打中国人。但美国还没打。罗斯福说美国要保持中立,但援英法案已经通过了,物资正往英国运。
报纸上说,如果英国顶不住,美国可能也要参战。
参战。
她好想往祖国寄点钱过去,但是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玛丽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拿着烟往回走。
下午五点,玛丽从酒馆后门出来透口气。
后门对着一条小巷,比昨晚那条还窄,两边堆满了空酒桶和垃圾箱。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包烟——她自己的,一包便宜的“翼牌”,一毛钱一包。
她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压在鼻子上使劲吸。
傍晚的天光蓝莹莹的,她靠在墙上,眯着眼睛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一缕烟,脑子放空。
巷子口忽然有人走过来。
玛丽侧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
她夹着香烟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顿了一下。
史蒂夫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什么东西,正往这边看。
“你怎么在这儿?”玛丽问。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一袋苹果。用牛皮纸袋装着,大概有四五个,红红的,个头不大,但看着挺新鲜。
“给你。”他说。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那袋苹果,又抬起头来看他。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