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追着电车跑了几步，把报纸从窗户里塞进去，接过那人递出来的硬币。

玛丽站在巷子口，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是热的，外皮烤得焦黄，咬开里面是白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咸味。她一边嚼一边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三个垃圾桶还在原地。左边第三个的盖子还是盖不严，歪歪地搭在上面。墙上那片水渍也还在，形状还是像只歪脖子的鸡。

地上很干净。

没有血迹，没有躺着的混混，什么都没有。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玛丽咬着面包，站了两秒，然后她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史蒂夫——他说他住在东边。

东边什么地方？他没说。她只知道名字，史蒂夫·罗杰斯。瘦得像竹竿，肺和心脏都有毛病，被人堵在巷子里还想着让别人先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痂有点痒。

她把面包咽下去，继续往前走。

酒馆在两条街外，拐过三个路口。

酒馆的名字叫“水手休息处”——但其实离码头还有半英里，来的也大多不是水手，是附近的工人。爱尔兰人，意大利人，偶尔有几个黑人，坐在角落里自己喝，没人招惹他们。

酒馆老板叫墨菲，爱尔兰人，五十多岁，秃顶，有一只眼睛是假的——他自己说是当年在码头打架被人捅瞎的，但没人信。他对玛丽还行，给的钱不算多，但从不拖欠，也不动手动脚。这在酒馆老板里算难得的。

玛丽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墨菲正在擦吧台。

吧台是橡木的，用了二十年，上面全是划痕和酒渍，被擦得油光锃亮。墨菲弯着腰，拿一块湿抹布一下一下地擦，动作慢得像在擦什么宝贝。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那只真眼睛眯了眯，那只假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

“来这么早？”他说。

“嗯。”玛丽点点头，还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困意，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她走进后厨，把围裙系上。

后厨里，弗兰克正蹲在角落里抽烟。胖厨子满脸油光，眼袋垂得能夹死苍蝇，看见她进来，冲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旁边的台子上摆着一盆土豆，还没削皮。

玛丽看了一眼那盆土豆，又看了一眼弗兰克。

“你老婆怎么样？”她问。

弗兰克吐出一口烟，说：“生了。”

“生了？男孩女孩？”

“男孩。”弗兰克说，脸上浮起一点笑，但很快又垮下去，“七斤二两。但是生的时候难产，流了好多血。大夫说要养，至少养一个月。”

玛丽点了点头。

“这周我还得早走。”弗兰克说，“对不住。”

“没事。”

弗兰克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放在台子上。

“给你的。”他说，“昨晚的。”

玛丽看了一眼那毛钱，又看了一眼弗兰克，“你不是说下周给吗？”

弗兰克没说话，又吐了一口烟。

玛丽把钱收起来，塞进围裙口袋里。

中午的时候，墨菲让她出去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