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玛丽下来,她把牛皮纸袋往她手里一塞。
“昨晚几点回来的?”罗西太太问。
玛丽接住袋子,袋子里是热的,面包的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十一点多。”
“我听见动静了。”罗西太太眯着眼睛看她,“跟谁一起?”
“没人。”
罗西太太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眼睛不大好使,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像在打量一块肉的成色。她的视线在玛丽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移到她右手虎口上。
“手怎么了?”
“蹭的。”
“跟人打架了?”
“没有。”
罗西太太哼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往厨房走。
老太太走进厨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着一道门,玛丽听见她用意大利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她听懂了几个词——“年轻”、“男人”、“麻烦”。
玛丽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那只牛皮纸袋,站了两秒。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布鲁克林的早晨比晚上热闹多了。
街角的报摊已经开了。卖报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大人改小的西装外套,袖子挽了三道,露出细瘦的手腕。他站在报摊旁边,手里拎着一摞报纸,扯着嗓子喊:“《布鲁克林每日鹰报》!罗斯福讲话全文!欧洲战况最新消息!三分钱一份!”
他的声音尖得像哨子,能传出三条街。
报摊旁边是面包房,门口排着队。排队的大多是女人——主妇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头上包着头巾,手里攥着购物袋。她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聊的是昨晚上广播里放的罗斯福讲话,聊的是物价又涨了,聊的是谁家的男人又失业了。
“听说了吗?肉又涨价了。”
“可不是嘛。上周五花肉还三毛九一磅,这周就四毛二了。”
“都是因为打仗。那些东西都运去英国了。”
“英国?英国管我们什么事?我们自己还吃不饱呢。”
“你这话别让别人听见。罗斯福听见了抓你。”
“抓我?抓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赶早班的工人,穿着工装裤,拎着饭盒,脸上一水的疲惫。电车开过去的时候,车厢里有人探出头来,冲报摊的男孩喊了一声:“来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