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程把庄叙夏送回了酒店,回到南湖时,远远地就看见叶星漫坐在秋千上。
她低着头,泪水成串地滴到地上。
池砚程加快了脚步,跑到她身前缓缓蹲下来,看着她低垂的眼睛,通红一片。
“怎么了漫漫,你哥欺负你了?”池砚程问。
叶星漫摇了下头。
“和你……男朋友吵架了?”池砚程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问。
“你男朋友”几个字像什么禁忌语言一样,说得艰难。
她鼻音很重,慢慢地给池砚程解释:“没有吵,我就是……有点伤心。”
自打回来之后,池砚程每天想尽各种办法哄她,可是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别的男人而伤心,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哄。
“先进屋好不好?一会儿把你冻成雪人了。”
叶星漫点点头,跟着池砚程进了门。
池砚程把沙发上的毛毯给她盖在身上,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我才走这么一会儿,许向南就来欺负我妹妹了,我叫上你亲哥一起去给你报仇好不好?”
“不好。”她把温热的水杯捧在手心里,垂着眼睛说。
“也是,打人不对,那别要他了,换一个男朋友吧?”池砚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给叶星漫擦下巴上挂着的泪珠,正打算毛遂自荐,被叶星漫一下打断。
“不。”她哭得眼睛发烫,眼皮开始水肿,一抬眼阵阵刺痛,坚定地看着池砚程拒绝他的提议。
“真够护着的。”池砚程心尖一酸,“那你跟我讲讲,他哪做得不好,听完我再决定要不要揍他,怎么揍他。”
叶星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说:“他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我感动。”
池砚程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蹲下来给她擦鼻子,像哄小孩一样的口吻:“那真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罪该万死。”
“他不信任我。”叶星漫说,“他认为我没有和他一起抵抗风险的能力,发生点小事就把我从他的生活里摘出来,根本不管我想要的是什么,自作主张地结束我的感情。”
池砚程手里的动作一滞,这话……
总感觉是在指桑骂槐,可他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不觉蜷在一起,拇指在食指的关节上用力地摩擦着,他把纸扔进垃圾桶,沉着声音说:“你男朋友确实很过分。”
……像我一样。
叶星漫看着他:“是吧,他一言不合就跑回巴黎,我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他一个都不肯接。”
池砚程点点头,下一秒突然抬起眼看向叶星漫,很快,眼眶泛红眼里潮湿一片。
叶星漫捧着他的脸,轻轻说:“很过分,我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某一瞬间,池砚程绷紧了很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断得残破不堪,泪如雨下,他抓着叶星漫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突然一句话也说不来。
这三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前两年,时不时像个木偶一样被推进手术室,出来后身体里不是多了点东西就是少了点东西。疼痛到极致时,有几个瞬间他真的想结束一切。
可他还想再见见她。
哪怕就看一眼,他也要重新站起来,走回她身边。
过了许久,他沉着一颗心问道:“我姐和你说了什么吗?”
“池砚程,我们之间能坦诚相待吗?我不希望关于你的一切是旁听来的。”
“好。”
池砚程把他为什么来到南湖,舒月去世前后自己的变化,庄叙夏口中那艰难的一年,躺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挑挑拣拣地跟叶星漫说了一遍,隐去了一些连回忆都带着苦楚的某些时刻。
那些他不愿提及的细节,庄叙夏已经知无不言地告诉了她,叶星漫不再去问,不想看着他亲自揭开伤疤,毕竟,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只是难过,自己没能陪在他身边。
“没找到舒月的时候,我总能自欺欺人地幻想一下,说不定她还活着,但当我看到她的尸体,时至今日我依然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池砚程说。
他的过去一直像个冰封的湖面,此刻她终于听到了冰面破裂的声音。
一滴泪落进看不见的裂缝里,她的眼里开始翻涌。
池砚程伸手为她擦泪:“早知道要把你惹哭,我就不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