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那会儿我不是有意要听你们谈话，”叶星漫斟酌了几秒，像庄叙夏一样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这三年，砚程哥怎么了？”

“他有跟你讲过他回巴黎都做了什么吗？”庄叙夏要判断池砚程跟她讲了多少，再决定告诉她深浅。

叶星漫：“走之前他说要处理一些舒月的事情，回来后没说什么。”

“你知道舒月？”庄叙夏问。

叶星漫点点头：“砚程哥说过一点。”

庄叙夏面色平静，眼神逐渐变得遥远：“舒月是我们的妹妹，十八岁那年生日和砚程去滑雪遇到了雪崩，砚程比较幸运，被其他滑雪的人救了出来，但当时却没有找到舒月，后来搜救队找了很久仍然没有消息，直到三年前，有一个登山队发现了舒月的……”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庄叙夏仍然无法接受曾经活泼可爱的妹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冰雪之下躺了那么久，如今只能用遗体二字来形容。

她哽咽了好久还是没能说出来。

“对不起，叙夏姐。”

庄叙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摇摇头：“砚程就是因为这件事回来的。当年事故发生后，他人虽然救回来了，但魂丢了一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父亲那时……总之也有错，说了很多不合时宜的话，后来我听见他房间里有砸东西的声音，就把门敲开了，当时他正拿着出事时带的头盔狠狠地砸自己的手，桌子上一片血迹，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不管我们怎么拉他他还是一下一下往手上砸，后来去了医院，医生说他已经有了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一年，他过得很艰难……”

是什么样的艰难庄叙夏没有说，叶星漫也不敢听，但她能想象到，他那样体面什么事都做到近乎完美的人，生死一线之际，没能抓住舒月的手，是有多么绝望。

“后来呢，砚程哥好了吗？”

“好了很多，大学四年也一直积极配合治疗，除了偶尔心慌手抖，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就是害怕看见雪。”庄叙夏不动声色地流下一行泪。

“怕看见雪？”

叶星漫蓦地想起池砚程说他不会滑雪的样子，生日那天紧闭的窗帘，还有在望归山找到自己的时候，他说：这一次哥哥抓住你了，以及从望归山回来后那场异常的“感冒”……

如今想来，皆是触景生情。

“我听说他在南湖，陪你去滑过雪，还打过雪仗，”庄叙夏擦干泪水，“看来砚程说的没错，你比医生开的那些药管用多了。”

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叶星漫喃喃道：“对不起，我……”

“来到霁城不久后，他跟我说了一个词，”庄叙夏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对，不治而愈。”

叶星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顷刻间涌了出来：“所以，砚程哥这次回去，是触景生情病情又严重了吗？”

庄叙夏摇摇头：“回来那几天，全家人都在忙舒月的葬礼，有一口气支撑着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当时就怕葬礼结束，他又变成了之前那样，但出乎意料，葬礼那天一早他就定了回霁城的机票，只是，我父亲……”

“庄叔叔怎么了？”

“我父亲不同意他回来，撕了他的护照，他在去办理护照的路上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出去了好远……”

叶星漫脑袋一片空白。

当时他一脸不认真地说出了个车祸，叶星漫还以为他在糊弄自己。

庄叙夏：“这三年，他不是不想回来，是没办法回来。他的脊椎神经损伤严重，术后腿部没有知觉，我们一度以为他可能站不起来了，也不敢让你知道，怕你难过，他更怕万一永远站不起来，耽误你一辈子。忘了是哪一天，他突然发了疯一样要回来，说死也要死在南湖，还不到康复的阶段就拼了命要从床上爬起来，折腾地伤情加重，后来，反反复复做了很多次手术……”

反反复复……

当初在山城，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只是轻微骨折就已经疼得要命了，不敢想象“反反复复的手术”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她心里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