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搜寻现场。
“卢队,杭队。”
一名刑技人员走了过来。身后的另外两人正把编号封装好的物证箱抬上勘查车。
“怎么样了?”杭天问。
“按他们指认的位置,找到了骨盆和部分下肢遗骸。其余尸块据两人供述,分批混进了生活垃圾。当年的清运去向已经追不到了。”
卢黎辉低下头,闭了闭眼。
杭天叹了口气:“八年了……不意外。”
卢黎辉重新睁开眼:“先送法医中心。做DNA身份确认和尸骨检验,有初步意见马上告诉我。”
“明白。”
两人回到看守所,分头进了各自的讯问室,过了一会儿又都走了出来。
“我告诉他发现了部分遗骸,他已经呕得不成样子了。你这边呢?”
“也呕了一会儿,然后脸色发白,短暂失去意识。讯问已经停了,急救人员正在里面检查。”
过了几个小时,卢黎辉重新走进讯问室。
程君宇已经停止了干呕,但还在喘着气,面色惨白。
“尸检报告还得等。”
程君宇边喘着气边抬起眼睛看向卢黎辉。
“程君宇,你知道吗?”
程君宇不说话。
卢黎辉背对着他看向墙壁:“当年最有可能替你们说明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证据,被你们亲手毁了。”
程君宇的头低了下去,片刻之后他闷声说:“那又怎么样?……”
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
卢黎辉猛地转头。
程君宇继续低着头自顾自地说:“就算证明了,人还是我们杀的,我们还是会被分开……”
卢黎辉快步走到程君宇跟前,弯下腰盯着程君宇看了几秒。
“程君宇,我问你,你到底是想要你们的人生,还是单纯想不分开?”
程君宇抬起眼睛,直视卢黎辉。
“不是我想不想,是我们。”
“你们能被分开几年?!”卢黎辉继续喊,“你们当时才14岁,就算你们被认定防卫过当被分开了,能有今天严重?!”
“我们当时还不知道那几年后会是什么……”
卢黎辉直起腰缓了口气。
“好,好……程君宇,那我问你最后一句:如果能有机会让她好好活下去,代价是永远见不到你,你愿意吗?”
程君宇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我愿意。”
卢黎辉再次低下头看程君宇——他原以为程君宇会沉默一会儿甚至说不出话来。
“我愿意。卢队长,你信吗?我真的这么试过,但她不愿意。”
说完,程君宇抬起头来,再次直视卢黎辉的眼睛。
“她不愿意,你就答应她?”
“我没办法拒绝她。”
“为什么?”
“我想她活着……”
卢黎辉和程君宇对视了一会儿,谁都不说话了。
卢黎辉走出了讯问室,程君宇继续低着头,谁都没有再看对方。
案件移送审查起诉以后,程君宇在看守所里见到了自己的辩护律师。
“你们的案件卷宗,我已经看过了。”
程君宇的律师在他的面前拉开凳子坐下,将带来的几份材料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的笔录有几处矛盾——你之前一直说她‘完全没参与’,但她自己承认砸了酒瓶、压住了程继军的腿,也承认赵虎案里的第二只烟灰缸是她拿的。开庭时如果问到这些,你必须按事实说。”
程君宇望着律师手里厚厚的卷宗回答道:“我不会说她‘完全没参与’了。”
律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不只是换一种说法。程继军案发生时你们尚未成年,赵虎案发生时你们已经成年,数据案里你制作程序、实施远程操作,她提出扩大投放范围——法院会把每一起案件、每一个人的行为分别判断。你不能把它们全揽成一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她的律师准备怎么辩?”
“这个我不知道。她的辩护人没有义务把辩护方案告诉我,我也不能替她作判断。我不能代表她的辩护人,也不能向你转达她的会见内容。”
“我不是要串供,我只想知道她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