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去?
还是她不能走?
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你听谁说的?”那人终于回应了——是他俩最不希望听到的那种。
“我问你,你听谁说的?!”他吼了出来,那是他从没听过的暴怒。
自己闭着嘴不说话,右手慢慢伸向其中一把刀的刀把。
“谁跟你说的?谁跟你说的?!”
自己挑的是一把窄刀,末端很尖——自己后来还搜过这种刀的名字,好像叫什么,筋引。
自己把刀拔了出来。
“这些年是谁把你们养大的?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钱?!”
“我供你们上学供到现在,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把你们拉扯这么大,就拉出两个白眼狼?!”
自己拿着刀转身。
“老头子还想叫你们学美术,还想叫你们学画画,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我养你们到这么大,每天给你们吃喝给你们穿,别人家孩子早就出来挣钱了,你们还在这儿念书、画画!”
“要不是你们,老子我能有今天?!我砸锅卖铁,把房子都贴了,我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现在家都要没了,还装什么清高?!”
“身份证在哪?拿出来!拿出来!!”
他把她扑倒在地上,拳头高高举起。
程君宇死死地盯着那宽大的后背,冲了过去。
卢黎辉:“你这一刀捅在了哪里?”
程君宇:“他的后背……”
卢黎辉:“然后呢?他倒了吗?”
程君宇眼光飘忽起来:“他……倒了,直接倒在地上了。”
卢黎辉:“他有没有试图爬起来?”
程君宇:“……没有。”
卢黎辉:“没有?直接就不动了?”
程君宇:“是的……直接不动了。”
卢黎辉抬起眼:“程君雅当时是什么反应?”
程君宇沉默了几秒:“她那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卢黎辉:“什么时候醒的?”
程君宇:“……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程君雅:“我没有昏过去。”
杭 天:“没有?”
程君雅:“他那一腿确实把我顶倒了,我当时眼前黑了一下,但很快就清醒了。”
杭 天:“你起来之后做了什么?”
程君雅:“我看到程继军掐着他,就找到了一个啤酒瓶。”
程君宇:“不是!!不是这样!我当时被那个人掐着脖子呢,她那是为了救我!!”
卢黎辉:“程君雅有没有用啤酒瓶砸程继军的后脑?”
程君宇:“不是这样!……她那是为了救我……”
卢黎辉:“程君雅有没有用啤酒瓶砸程继军的后脑?!”
程君宇:“不要!……卢队长我求你了……”
程君宇整个上半身探出讯问桌,伸手想抓住卢黎辉的手,又被手铐拽住,最后只能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头埋在桌子上闷声痛哭。
“程君宇!!”
程君宇被卢黎辉这一声暴喝惊住,止住哭泣抬眼看向卢黎辉。
卢黎辉把气息平稳下来,才继续开口:“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自首。”
程君宇呆呆地盯着卢黎辉,嘴角抽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不想前功尽弃的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好吗?”
程君宇止住眼泪,点点头。
杭 天:“你砸中程继军的头之后,程继军松手了吗?”
程君雅:“松了。”
杭 天:“程继军松手之后呢?”
程君雅:“他松手后转头又把我推到了地上。”
程君宇:“我记得当时地上有一把刀,他准备去捡。”
卢黎辉:“什么刀?”
程君宇:“就是我捅他的那一把。”
卢黎辉:“他捡那把刀干什么?”
程君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拿刀想干什么,但我绝不能让他拿到……”
程君雅:“好像程继军确实是想去捡那把刀……”
杭 天:“刀为什么会在地上?”
程君雅:“当时那一刀是竖着进去的,应该是被肋骨挡住了,捅得不深。”
杭天有点吃惊地抬起头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君雅:“那人转过身看他的时候背对着我,刀身插在他后背上有一大截露在外面……他扑向程君宇的时候,刀掉下来了。”
杭天抬头看着程君雅——此刻她冷静得仿佛在讲故事。
杭天继续看了程君雅几秒才开口:“你确定是程继军看见那把刀去伸手去捡,程君宇才扑上去的?”
程君雅:“是,我确定。”
杭 天:“程君宇勒住程继军脖子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程君雅:“我看程继军在挣扎,心想着不能让他拿到刀……”
杭 天:“你做了什么?”
程君雅:“我压住了程继军的腿……”
杭 天:“你什么时候松的手?”
程君雅:“我们……一直到他不动了……”
杭 天:“程君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君雅:“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杭天又看了一下程君雅,转头看向女记录员,女记录员收到示意,开始打印笔录。
“这些话我不该跟你说,但是刚才,你确实可以坚称自己晕过去了。”
程君雅声音哽咽着:“我做不到……”
“哪怕他也希望你这么说?”
“他是我哥,我不能看着他死……”
程君雅红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滴在桌面上。
卢黎辉和杭天走了出来。
“那把刀。”卢黎辉盯着前方。
“可是……”杭天眉头紧皱。
“嗯……”
卢黎辉轻叹了口气,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