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去市中心看看?”
“没必要。”他转过头去。
“你是不敢去吧?”
“你敢?”
快一年下来,美术训练也越来越紧张,从一开始的每周两次逐渐到了每周三次,据说高二就是四次了,再往后一直到集训前几乎都是每个晚自习都要去练习,总之现在一天10张的速写必须雷打不动,每周色彩和素描也得各2张,再加上文化课的作业,基本留不出多余时间,甚至周末都要花时间练。
区中教他们的三个美术老师都是以前爷爷教出来的或者多多少少都听说过爷爷,夏老师认出他们后立刻告诉了另外两个老师。
教色彩的老师叫王知微,脸圆圆的,戴个大圆框眼镜。她听说了两人的事情之后对他们倒是没任何“优待”。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她就在他们感觉自己画得挺顺的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把他们俩盯得很不自在,但随即两个巴掌同时抽在了他们的后脑勺。
“你们颜色怎么上的?”
“我还没画好……”程君宇想狡辩。
“你这是没画好的问题吗?你这都画灰了!”
她很凶,看见上色不对就直接开骂,一开始两人被抽了还在心想王老师是不是在歧视,但几天下来两人才发现她对谁都是这样,不论男女一言不合就抽脑袋,和其他人相比他们俩被抽得还算少的。时间长了,王老师一站到某个学生身后那个学生就会极度紧张。
“你们别怕,我只抽有问题的。”
崔磊四十多岁,教学生速写,也是学校的美术教研组组长,他在教课的同时还负责学生的考试和作业,平时也会在教速写的时候和学生讲一些其他课的小技巧,听其他人讲以后联考和艺考的时候他也会和学生讲很多要求和重点。
他教人的时候不像王老师那样“暴躁”,只会简单地把学生的问题指出来,然后讲一下改法。
“你们交作业的时候拿速写纸交就行,平时练习不用,练抓形和结构什么的,甚至用废纸都可以——给我看行,不过别当作业交啊。正反画满没关系,我正反都能改,别浪费。”
以前两人不用真交作业,画好了几乎随时随地立刻就能被指出来画得好不好,但现在正式上了课,一开始两人还在担心画十张速写是不是真的要耗十张速写纸,直到他们看到大家被抽查的练习几乎都是用的A4纸甚至试卷的背面空白页,他俩才放下心,但为了好看些,他们把一堆大大小小的各种纸张都装订在了一起以供老师随时翻阅。
原先两人以为他们用画材这么省其他人看了会不会觉得异样,但现在看来大家有钱没钱都这么省,尤其是几位老师甚至还会主动教大家一些省钱技巧。
“颜料,用保鲜膜蒙上,第一天没画完的可以第二天接着用。”
“常用色建议买大罐的,量大管饱还便宜。”
“这门课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色彩会非常烧钱,美术一大半钱都会用在颜料上。”
“速写纸,还有夏老师那边的素描纸,你们平时练起型、练结构可以不用,就用普通的废纸就行,还有就是,速写纸和素描纸你们的能双面用的尽量双面用——模考和正式考试别这么干啊。”
“素描纸别买太劣质的,不然炭挂不上去,还有炭笔不要买太便宜的,别为了省钱把画毁了。”
“美术用刨笔机现在价格也下来了,有条件的可以买。”
“你们当中不管有钱没钱的,你们铅笔用樱花、斑马的也好,那种普普通通的中华的也好,我都建议你们买一根铅笔延长器,就几块钱,学校对面就有,就是我手里的这东西。”说完夏老师把手里的一根塑料管子拿出来给大家看了看。
从画室出来后,两人扭了扭发酸的手腕。
学校卫生间没有肥皂,粘在手腕上和袖子上的炭粉不是太洗得下来,看来只能回去洗了,回去之后还不能太磨蹭,不然文化课作业没时间写。
回家前他们去了文具店找铅笔延长器——那天他们其实看到了,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再拿点颜料吧,颜料不够了。”
“嗯。”
“我们钱还有多少?”
程君宇不说话,眉头紧锁,程君雅看向他。
“还够的。”他把脸侧了过去。
崔磊他们俩叫去了办公室。
“你们最近的作业质量……有点下滑啊。”崔磊从一堆作业纸里翻出了他们的几张速写,“越来越潦草了。”
“……”
“尤其是起型,你们起型一向挺严谨的,你们自己看看这几幅,都偏哪里去了?回去重画。”
之前班主任也找过他们。
“我知道你们美术训练很赶,但你们不能文化课不管啊。”
“是……”
他们的文化课排名已经快掉到20了。
程君宇出了办公室的门就靠住了墙,他闭上眼睛,手在脑门上不停地摸。程君雅则整个人贴着墙蹲了下去。
几次美术模考下来,两人勉强保住了前10的排名,但和好几个人都是并列的,稍不注意就会掉出去。
夏老师一边给程君宇改画一边说:“我送你们的笔你们模考的时候就要用了,不然普通的笔用习惯了一到艺考和联考你们会不习惯的,得提前适应。”
“好的……”
很多同学都报了素描和色彩的课外辅导,但两人都没报。
他们寒暑假兼职的时候也喜欢往美术培训机构跑,老师在门里讲解的时候他们都会在门外听一听,其实连蹭课都算不上,主要是课程结束了他们进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每次都能捡一些丢弃的画材如铅笔和橡皮之类。
那些美术机构教的东西和学校老师教的没什么两样,无论是起型还是细节描绘都差不多,只要把老师讲的把准了自己多加练习就行,其实上了培训机构的课到了最后也只是花了些钱增加了一些课外老师的点评和训练量。
之前那些课外机构的老师那里他们就听了不少,现在在校内他们还是喜欢旁听。
“你看看你这些细节,花了不少功夫吧?……你结构错了卷子就很难进高分档了……这就叫意识不对,努力白费……”
…………
“这问题你有吗?”她回到座位上笑着看他。
“我才不会蠢到连型都不看。”他声音很小,生怕被那个被老师点了名的同学听到。
“当年你爷爷对结构的要求几乎严苛到变态。”夏老师站在程君宇的身后看着他的速写,“你们第一天的画一看就是断了很久之后才续上的,但你俩的结构基本上没跑。”
“嗯……”程君宇手头动着,脸红了些。
“当年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结构一旦错了,你顺着往下画,画得越好、越细,越错。”
他手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尝试着继续画,但手已经抖个不停。
训练结束下楼的时候,两人的手攥得紧紧的,一直打颤。
“撑住……”她小声说。
进了家门,他逐渐站不住,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她在他面前坐下。
“我们……”他欲言又止,只能听见他在小声啜泣。
“我不知道……”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