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巷口的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小跑出楼道,阳光有些刺眼,他们用手遮了遮。
“宇,快跟上。”她回头叫他。
“你……叫我什么?”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不可以吗?”她回身望向他。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来了。”
这个寒假是他们最后一个只能打黑工的假期。
虽然低保已经申请下来了,甚至每月比程继军给的还略微多点,但是想要维持别的方面尤其是画材开销还是不够。
之前经过一个寒假和一个暑假,附近这些“街坊邻居”们对他俩已经相当熟悉了——虽然都知道他俩嘴严,也不偷懒,用着顺手,都愿意给他们活干,但毕竟涉及工钱,账依旧还是要明算的。
楼下对面的超市和不远处的猪肉摊这一带他们几乎没怎么再停留过。自从警察来过之后,他俩每次去超市老板都会关心两句,或者投来那种比较特别的眼光——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同情,但依旧看得他俩不自在。至于猪肉摊那边,老板已经不记得他俩什么时候来的了。
街上的店铺不总是固定的,总有搬走的和新来的。对面是一家新开的烧烤店,正在招服务员,但他俩只在街对面远远地看了看。
“这家烧烤店招人了,你去试试?”她摇了摇他的胳膊。
“想我死就直说。”他头也不回。
“哈哈哈哈哈……”
他俩没在高中这里活动,还是去了初中的那个文具店。老板这段时间比较忙不总在店里,店里就交给了老板娘,他们的小孩放学了也会来店里忙。虽然是寒假,生意相比学生上学的时候肯定淡了些,但这一带的培训机构也不少,而且这家店还卖文化产品,还是挺忙的。
从前他俩只敢在书店看课外书,并且那些有塑封的他们一般不动,都只是翻杂志、翻报纸。有了手机之后两人基本就在网上找资源了,从经典名著到网文,书倒是看了不少,但除了之前老师要求的课外必读书目外,手头总还是空空的。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已经拆了塑封的书翻开。这是一本日本的推理小说,书很厚,塑封是之前有顾客不小心撕下来的,老板就把这本书放这任人翻阅了,也没指望它能卖得掉。
“喜欢啊?”老板看了过来。
“我哥喜欢。”
“我看你也挺喜欢的,都拿了看了三四回了。”
她没说话。
“喜欢就拿走吧,反正也卖不掉了。”
她说了声“谢谢”,羞红了脸。
老板起身出去忙去了。
“什么书啊?”他从后面仓库凑了过来,一眼看到了封面,“哈……是这本啊。”
他俩在这忙的时候这本书一般还是放在店里的柜台下面,没人了就会来翻一翻,最后老板还让他们拿回了家。
去年的民宿他俩实在不太想去,又脏又乱,但眼下实在找不到地方,他俩还是去了。这回他俩是夜班,早上下班。
民宿这下班后他俩习惯绕一绕到处看看再回家休息,方便找活,而且由于下班时间是早上,机会肯定多。
这条街他们很少来。这里以前是厂区,厂子撤走后这里被几个搞影视和艺术的包下,摇身一变转型成了影视文化街区。就在十一月左右的时候他们注意到这里开始有了街头彩绘,当时他们就想找人谈谈,可惜一直找不到,今天他们也来碰碰运气——还真碰到了。
他们休息了一个白天带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来到了这里,跟联络人拿上了护具、粉笔、油漆桶和毛刷。
他俩拎着油漆桶和毛刷朝工作地点赶过去。以前干活时他总是有意无意一副臭脸,但今天她注意到他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点点轻松。
他注意到了她在看自己,也看向她。
“看我干嘛?”
“终于……”
他俩笑着继续赶路。
这里很多搞艺术的,少他们两个不少,但多他们两个也不多。这种活相比之前那些对他们来说算得心应手的,直接把图纸等比例放大到墙上即可,需要一点美术功底,但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
他掏出卷尺,她把卷尺拉到另一侧,他们量了整个墙面,用粉笔再在墙上标了线条交汇点,再按这些交汇点画出线稿。
“是这里吗?”
“再往下一点……诶诶诶!太下了,一半就行。”
完工后他跳了下来。
“小心点。”
“可以上色了吧?”
他们打开油漆桶,盖子打开的一瞬,一股油漆味冒了出来,虽然有护具,但架不住味儿实在太大,熏得他们直捂口鼻。
他叫她刷下面的部分,高的地方他继续爬脚手架上去刷,只是得麻烦她在下面递油漆桶。
这条街还有相当一大片地带还没上色,但总归还在计划进度中,足够他们忙一个寒假了。
干了几天,这面墙从一开始的空无一物到现在终于有了些许“生机”,路过停下来看的人也越来越多。
完工的那天下午,他跳下脚手架,他俩一起把脚手架挪开。两人回头边看图纸边对照着墙壁。傍晚的阳光照在墙壁上,颜色效果和平时有了些许不同。
“还行吧?”他问。
“我觉得比图纸的效果还好。”她盯着墙壁看。
“要不,你站那我给你拍几张照片?”他把手伸进口袋想掏手机。
“等春天吧,现在我们的衣服不搭。”
他俩还穿着羽绒服。
“好啊。”
自从那家伙走了之后,两人感觉班上甚至年级都清静多了,虽然仍偶有些同学嚼他们舌根,但现在他俩都已经分这么开了,声音渐渐也小了。
那些个平日聚在一起,尤其是那个总喜欢到处听闲话过来问的女生仍喜欢目光异样地盯着程君雅,但除此以外再也没了别的动静。
这个年级和宋嘉诚一样喜欢到处打探、到处传话的仍大有人在,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点他们家的情况,但经过上次那几个和他俩那么一闹,再也没人敢动他们,而且和那些每天正在发生的新鲜事比,没人再对他俩的情况感兴趣。
高中这边的文具店没那么多花花绿绿的文创产品,但美术器材更全,之前的初中最多只有2B铅笔,这里铅笔的规格应有尽有。
“这里也新进马培德的了?”程君雅盯向新上架的一排铅笔。
“老老实实买中华吧,其实差别不大。”程君宇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排马培德。
程君雅抿了抿嘴唇,还是和程君宇把下面的中华拿空了。
“我们来‘进货’的,量太大了。平时也就算了,差个一两毛没区别,但现在同样的一百块钱就得差十几支。”程君宇拎着装满了铅笔的塑料袋朝收银台走去。
“以前算得可没这么细……”她小声嘀咕。
“以前爷爷还带我们去市中心买高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