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嬷嬷在院里养了几日后,终于缓过了神。
魏婉清是个妥帖的,院子里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说,还有府医每日上门请脉,衣食住行样样周全,可比在宫里那会舒坦多了。
但她却丝毫都不敢掉以轻心。
魏家这位王妃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有成算的。惹了她不痛快,皇子龙孙一国之母都讨不了好。在京里那会儿,好歹有齐国公夫妇在上面管着,她们勉强还能有个宫里人的体面。如今离京千里之远,康王又是个出了名的软脾气,她真要计较起来,可不是她们两个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能受的起的。
想想前几日揽月阁那位于夫人过来时说的话,她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齐国公府在京里可是出了名的清贵人家,怎就养出了这么个浑不吝的姑娘?
“走”,她对做针线的小丫头说,“咱们去瞧瞧你花嬷嬷如何了”。
这院子里的事可瞒不过琼华殿,身子既然已经养好了,可就不能再整日窝在院子里了。
一老一小到的时候,花嬷嬷正在院子里看小丫头踢毽子,见老伙计从门外进来,脸上瞬时就笑开了花,“怎得这时候过来了?我刚还想着夜里去你那呢”。
宝嬷嬷笑着说,“我今儿个觉着好多了,就想着过来瞧瞧你,你怎么样?可好些了?”。
“好多了”,花嬷嬷挽着她往屋里走,小丫头们默不作声的上了茶摆了点心,就识趣的退了下去。
“来,尝尝这蜜煎杏脯,这几日嘴里没味儿了,多亏了崔夫人送来这杏脯”。
宝嬷嬷指着自己的牙婉言道,“不成不成,我这牙受不住酸劲。知道你好这口,我那儿的也都给你带来了”。
花嬷嬷面上一喜,不客气的笑道,“那便多谢老姐姐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宝嬷嬷嗔她一眼,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咱们如今也大好了,是不是也该去见见两位姑娘了?”。
“我原也是要找你说这事得”,花嬷嬷迟疑着开口,“这头一次见面,按理来说得两位姑娘来见咱们.....”。
她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两位姑娘又是孙辈,这点体面怎么样都该给她们。
“这有什么”,宝嬷嬷不以为意的说道,“明日早些去琼华殿不就是了?”,再怎么样她们也不是正经主子,没道理让金枝玉叶来她们这小院的道理。
“王妃免了公子和姑娘们的晨起请安,如今她们只夜里去琼华殿”。
这事宝嬷嬷还真不知道,但夜里见人也着实不妥当,“要不咱们明日先去拜见了王妃再说?”,她试探着问道。
这魏王妃可不是个好相与,你不顺着她的心意行事,犯了她的忌讳,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花嬷嬷也是这个意思,再体面的下人也得看主子脸色行事。青州离京中千里之遥,她要不愿给这个体面,她们也只能受着,否则怕是要有吃不尽的苦头咯。
托于夫人的福,两位嬷嬷如今都如同绷紧了的弓弦般,不敢有丝毫大意。
什么?你说写信向皇后告状?
呵呵,皇帝亲自保媒册封的康王妃,皇后就是再不喜,也得寻到足够大的错处才能派人前来申饬两句。二十几条人命的事康王都愿意出面替她遮掩,又如何会让她们真抓到她的错处?随意按个罪名将她们俩给处置了,却是不费半点功夫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外如是也。
*
次日。
下人们进来通报两位嬷嬷求见的时候,魏婉清正在屋里跑的气喘吁吁。
康王这两日得了清闲,就想起了先前说的给她打首饰的事,就让人去库房将那块海金(1)取了过来。
这是块完整的未经切割雕琢的海金,通体褐中带黄,烛下看还带着隐隐的绿红微光,很是罕见难得。
“足上蹑丝履,头上玳瑁光(2)”,康王觉着打副头冠刚好,他对魏婉清说道,“就打成莲花冠,再嵌上些南珠,王妃觉得如何?”。
先前他送过来的翡翠料子她眼都不眨的就分了出去。如今前殿后院的人都有了,这总不能再往外分了吧?
魏婉清嫌这诗晦气,摸着那光滑的龟甲连连摇头,“难得见到如此完整的海金,打成发冠也太可惜了点”。
康王笑着摇了摇头,抬笔继续在宣纸上勾勒莲花冠的样式,“那以王妃的意思?”。
“不如雕成个莲池摆件吧!”。
康王诧异挑眉,劝道,“这颜色雕莲池?不大合适吧?倒不如挑块翠玉来雕”。
“合宜”,魏婉清指着龟甲上的纹路说道,“先雕出水纹,再以螺钿嵌出莲花,到时候”,她两手拖起龟甲做出立摆的模样,“到时候烛火映下,暖水珠荷萤萤绿光飘洒,多有意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