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林馆正堂里。
魏婉翻着着丁氏这两日写的大字,笑着赞道,“不错,这几张落笔沉稳多了”。
丁氏美滋滋的回道,“是,婢妾写的时候就觉得这两张比旁的顺”,说着还朝江氏拱手做了个半揖,“多亏有江师傅在,要不啊,婢妾还不知得在云雾里迷糊多久呢”。
江氏面上怔了一下,赶忙还礼回去,“妹妹客气了,这字分明是你勤勤恳恳一日日写出来的”,她顿了一下,笑着道,“我么,顶多就是个点拨了那么一两句”。
一旁的崔氏陪着笑了两声,慌张的端起白玉芙蓉盏轻抿了一口浸凉的酸梅汤,魏婉清转而拿起她的,随口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1)。这点拨之力可是相当可贵啊”。
丁氏心思活泛随风而动没个定数,写出来的字上不可避免的就会沾上几分漂浮之气。不管江氏是有意点拨还是无意,她能从中开悟都是好事。
她笑了笑,对满面喜气的丁氏说道,“你能想明白也是不易”。
至于崔氏,则是和她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极端,她内敛谨慎过了头,写出来的字也是束手束脚的,恨不得藏到宣纸里去。
为此魏婉清还曾笑言,“咱们府上倒也不差这几件宣纸,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写就是”。
“不错”,她笑着对一脸忐忑的崔氏道,“这两日写的倒是舒展了不少,往后还.....”。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玛瑙带着素雪从外走了进来,“禀王妃,郡主和四姑娘吵起来了”。
崔氏“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怎么又吵了起来?”。
午前才刚吵过,这会儿王妃还在义林馆,她们就又吵了起来,万一扰的她不高兴了可怎么办呀!她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魏婉清却跟个没事人般,“小孩子么,吵吵闹闹都是常事”,她放下于氏写的大字,温声吩咐道,“送些瓜果茶水过去,别渴着她们了”。
“崔妹妹也忒大惊小怪了”,丁氏笑着道,“老话不是说了么,小孩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你瞧着吧,过不了一会就好了”。
江氏不着痕迹点了下头,确实是这么个理。
崔氏这才压着不安重坐了回去。
魏婉清还得去工正司瞧瞧她们几个的头面打的如何了,就没在义林馆多待,跟她们说了过几日搬去清薇居的事后就打算先回去了。
三位夫人送她往外走的时候,崔氏纠结着开口请示道,“婢妾听闻宫里的嬷嬷们身子不大爽利,您看,婢妾是不是,是不是该过去瞧瞧?”。
霜儿的教养嬷嬷,还是宫里来的,她觉得她该去瞧瞧结个善缘,但又担心擅自做主坏了王妃的安排,自己琢磨了大半日了拿不定主意,看魏婉清要走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婢妾们也是听揽月阁的小夏说的”,江氏将小夏过来后的事说了后,丁氏跟着帮腔道,“可怜见的,这么大热的天手凉的跟块冰似的......”。
话里话外都在说于氏苛刻仆下。
说实话,魏婉清是真看不清楚,先王妃为何要在一众陪嫁里挑中了于氏来扶持。
有于妈妈代她掌管中馈在前,就算是不放心康王,要找个可靠的人托付郡主,也得找个能与之抗衡的人吧?两厢圧制彼此都有掣肘,才是保全郡主的上策。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顾着防备新人,纵的她们一家独大,反倒生出了取而代之的野心。
幸而于氏没有生养,若不然就以她这番布置,世子能不能保住都要另说了。
荣安伯府的后院也不消停,怎么就没人想着提醒她一声?
她无意下他们颜面,但事情既然都撞到跟前来了,不管却也不行。
“翠竹”,她吩咐道,“回去跟你慧心姐姐说一声,让大厨房多煮些解暑的饮子分下去......”。
日头大的时候她向来不出门,若不是她们几个说起,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在外面当差的人会受不住。
“还有后花园那些工人,他们最是受累受热,午前午后各送上一回,该取冰就取冰,万不能让人热出个好歹来.....”。
几句话安排好,她才笑着对三位夫人说道,“难为你们有这份心了,只是青州气候不比京中,嬷嬷们又一路长途跋涉而来,需得歇息几日缓缓神”,看崔氏失落的垂下头,她顿了一下说道,“你们要是想尽尽心意,晚些时候使人过去瞧瞧也成”。
皇后宫里出来的人是尊贵,但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奴才,万没有当主子的巴巴到她们跟前去的规矩。
丁氏直勾勾的看着她迤逦而去的背影,愣愣的问,“武将家的姑娘们都这样么?”。
先王妃在时,她没少听她说荣安伯府如何如何显贵,如何如何高不可攀。前些日子于氏还曾说过,“武将家的人就是改不了泥腿子的乡野气”。
当时她虽不以为然,却也曾庆幸过幸而新妃是武将家的姑娘,没有文臣家的脾气,但如今么,她对她就只剩敬服了。
江氏看她一眼,转身往凉亭那边走去。得继续上言行课了,就算吵架也得先放下了。
“庆朝立国两百余年,拢共也就这一个齐国公府”。
越是高门世家越在意名声,别说刻薄庶出子女了,就是仆从婢侍都过的比寻常官宦人家的正经主子舒坦。
荣安伯府跟齐国公府之间隔着的可不只一个侯位,还有两百余年的皇恩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