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又没有老。
她急着去写白日里新学的字,搪塞了几句就开始赶人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别耽误了明日的功课”。
没曾想,二公子却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紧把郡主养到你膝下来”。
丁氏看着一无所知的儿子轻叹了口气,索性与他把话摊开说了个明白,“你没发现么?府里的天早就变了”。
那于老婆子可是先王妃的乳娘,就是没有于氏被立为夫人的事,也是照看了他们母子大半辈子的人,王爷盛怒之下他不求情也就罢了,事后总该找大夫去瞧瞧吧?
郡主可还在揽月阁养着呢!
结果呢?
郡主的病是王妃操心着调理的,于氏母女的病情也是王妃让人去诊治的。
对亲妹妹尚且如此无情的人,又会对他这个庶弟能有几分情谊?
“我不过是个商户之女,真要论起出身连崔氏都比不上,郡主堂堂王府嫡女,又岂是我一个妾室能做主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们这些不识几个大字的后宅妇人都能看出来,饱读诗书的世子会看不出来?还几次三番频频提起,打的能是什么好主意?
二公子诧异的挑眉打量眼前的容颜不再的妇人,半响之后扯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读了几日书就是不一样了”。
这不是子女对待长辈该有的规矩,但丁氏却无暇顾及,她拔下簪子在烛芯里轻挑了两下,才看着那跃动的烛火低声道,“你也是王爷的儿子,是比不上世子尊贵,可往后也是二品的大将军,消消停停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么?”。
“你知道什么?”,二公子“砰”的一下放下茶盏,气冲冲的说道,“那大将军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还不是得看.....”。
“如今不同以往了”,丁氏打断他的抱怨,“你知道郡主因何被罚去家庙念《孝经》么?”,她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因为对长姐不敬”。
遥想当年他们三个才上武课那会儿,他不过是依着夫子的吩咐跟世子比划了几下,就闹的大的小的跟着罚跪的场面,她嘴角下意识抿起。
如今可真是天差地别。
可偏偏人家还真就当着王爷的面给办成了。
什么嫡庶尊贵的,在如今这位王妃的眼里,不过都是继子女罢了。
“啊?”,二公子愣愣的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丁氏认真的叮嘱道,“你只要别跟着世子犯糊涂,王妃就定不会亏待了你”。
萧知阳神态恍惚的回了前头,挑着能说的跟世子回禀了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自己屋里和世子那边无甚区别的一应物什,他呆愣愣的坐着,久久没有出神。
世子那边知道郡主有人照看后,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郡主不去琼华殿请安,不知道她哥哥已经能出院子了,每晚都要往琼华殿去的四姑娘却是知道的。
“那我们今晚就一起去琼华殿呀,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你哥哥了。我跟你说哦,琼华殿里有亮亮的会飞的星星.....”。
“我是嫡女!”,郡主扣着柱子上的雕花,梗着脖子道,“我才不要向她请安呢!”。
“可是你哥哥夜里都要去给王妃请安的呀”。
“你胡说!我哥哥明明被她关在院子里了!”。
“我才没有胡说呢!我昨夜还见你哥哥了呢!他吃了好大一碗玫瑰蜜露鸽蛋羹!”。
“你胡说!你胡说!”。
“我没有我没有!”。
小姑娘们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侍女们伸着脖子往里看,见两人只动嘴皮子没动手,就先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去了正堂回禀。
果然,不一会儿后两人的声音就变小了不少,“你今夜去琼华殿看一眼就知道了”,四姑娘气鼓鼓的说道。
郡主举手抹了抹脸后,瓮声瓮气的问了句不相及的话,“玫瑰蜜露鸽蛋羹好吃么?”。
四姑娘笑眯眯点头,“好吃的,滑滑的软软的香香的,就像王妃一样”。
要是往常听到她说这话,郡主肯定又要抱怨她总是“王妃王妃”。
今儿个却只安静的听着,好半响后,四姑宁才听到她没精打采的声音,“要是我母妃还在就好了”。
这是于氏母女最常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她被父王罚跪的时候她们这么说,那个女人罚她去家庙念书的时候这么说。
今日她并没有罚她,但她却依然想起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