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将称好的牡丹皮倒入碾船之中,素手握住裹了锦布的铜棍,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色。
做戏么,就得做全套,就算能看出不对,也不能让挑出明面上的毛病。
转眼间,天色由明转暗,李婆子揣着金壶忐忑不安的来到了花园北边僻静角的下房。
说是下房,却也拉了院墙,栽种了花木,布置的和正经院子无甚区别。
还未到门口,就碰到了扯着闺女往后走的刘家媳妇,她赶忙将人叫住,“刘大家的”。
刘家媳妇不自在的抹去眼角的水液,牵强的撑起嘴角,瓮声瓮气的问,“婆婆怎么这会过来了?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哎呦!”,李婆子拍了下腿,只当没看到她脸上的异样,讨好的说道,“如今这光景,她还能指使的动谁啊”,寒暄几句后,她掏出怀里的金壶塞到李嫂子手里,“前些日子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说了那大不敬的话,如今只求你看在咱们往夜的情分上,替我在夫人跟前美言几句”。
“这...",刘嫂子为难的捧金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如何使得?”。
她跟这李婆子交好本就存了旁的心思。
即使现下府里人都说,于家又要东山再起了,她还是不想跟她撕破脸,“不成不成,你赶紧收回去”,她把金壶塞回李婆子手中,“咱们做下人的,哪能使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婆子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她进门后琼华殿的东西都重新造了册,这玩意是我先前摸的,原是想着忙过了这几日,就托于家小哥带出去的,没曾想”,说着,她就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都怪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
刘家媳妇在自己婆婆跟前是能说上几句话,若是后面园子里的事,就是没有这金壶,她也乐意帮她一把。可偏偏她编排的是揽月阁的于夫人,这哪里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不行,不行,我真不能收”。
李婆子无法,咬牙又往上加了一码,”好嫂子,你就收下吧,只要我老婆子这遭能保住一条贱命,你家闺女到琼华殿伺候的事,我就想法子给你办!”
一听这话,刘家媳妇闪躲的眼神瞬时亮了,“当真?“,她激动的握住她抖个不停的手,“婆婆可不能诓我”。
府里的好差事就那些,譬如郡主和四姑娘身边的差事,多少个于家姑娘眼巴巴的等着,说的再好听轮到她们也难。
至于往后的亲事,只怕更会难上加难。
可琼华殿的丫头不一样。
她早就打听过了,王妃身边的三等丫头都是能识文断字看账理事的,把院里那些婆子治得服服帖帖。
她家这两个要是能得她调教几年,往后就是嫁到商户家做少奶奶也是使得的。
“你可不能诓我啊”,她握着李婆子的手再次说道。
李婆子握着她的手捧住那金壶,“实话与你说吧大妹子”,她眼含热泪的哭诉道,“我是真没法子了,我,我但凡有一点法子,我都不能来为难你呀”。
事关老命,她说的格外情真意切,听的刘家媳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嗳,嗳,我省得的我省得的”。
俩姑娘她爷爷和她爹在府里是个什么名声,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孩子一日比一日大了,不能再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待着了。
她拽出躲在身后的女儿,交到李婆子手里,“劳烦婆婆先带这丫头去秋月亭,我回屋拾掇拾掇就过去”。
秋月亭和绮云楼一样,都在金鳞池边,当初把这些赌牌吃酒的婆子引过去,本就是为了遮掩喝酒作乐的男人们。
如今男人们去了里面的木兰居,她们也能松快松快了。
她摸摸女儿头上的揪揪,笑着说道,“你放心,既应了我就肯定帮。等宋婆子她们来了,咱们一块想想法子”。
李婆子握着小女孩软软的手指,眼神落到她肿起来的脸上,心里颇不是滋味,”唉,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多了”。
刘嫂子朝她笑笑,催着两人先去秋月亭,自己则捧着金壶往院里走。边走边在心里盘算,这壶这么华贵,带去外面换成银子,买通揽月阁的那几个婆子松松手,保住条性命应是不难,届时……
刘家大郎搂着身着桃红舞衣的佩婵从屋里出来,先瞧见了那一片闪闪的金光,“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刘嫂子下意识哆嗦一下,怯懦的垂着头回道,“是,是琼华殿的婆子送,送给夫人啊!”。
话还没说完,手中金壶就被人一把抢了去,佩婵瞟一眼兢兢战战的妇人,娇笑着去摸那金壶上的玛瑙,“这壶倒是别致,若能入了于家大爷的眼,大厨房那差事说不得就回来了”。
刘家大郎也正有此意,提溜着壶就要往外走。
若是平日,刘家媳妇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可一想两个女儿的前程,她就忍不住的追了上去,“相公,这是要送.....”。
“让她再去找旁的!”,刘家大郎不耐烦的打断她,琼华殿摆的都是宝贝,进去一圈就能带二两金子出来,还能缺这一个小壶?
“就这点诚意还想请人办事,你这面子未免也太贱了点”。
佩婵的娇笑传进耳中,刘家媳妇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