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博古架上的西洋钟不紧不忙的走着,满屋清香扑鼻,跪在一墙之外的李婆婆仿佛被漏出来的香气勾走了魂般,身形越发佝偻。
夏日焚香清爽为上,是以今日这道香方便是以沉香为主,素馨为臣,丁香佐之,木颜香龙脑辅配而制。
此时还未入夏,满屋清凉凛冽之气泄出窗外,就连天上的日头都被遮了锋芒,一阵轻风吹来,李婆子哆嗦着打了个冷颤,她膝上已酸痛到没有知觉,心里的百般算计慌张急切也都化作了绝望,甚至后悔。
如果她识相的跟那几个婆子去揽月阁认了错,给于夫人赔罪,处境会不会比现下好点?
想到此,她猛的又打了个哆嗦,在地砖上按下了一片模糊的手印。
就在她以为要跪到天荒地老去的时候,屋内终于传出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好了”。
“啪”的一声,小巧玲珑的冰花香饼落入香盘之中,其上冰纹清晰可见,魏婉清仔细瞧过了每一块,才吩咐道,“行了,晾着去吧”。
“取莲花模具来,再制些莲花香出来,刚好一并窖了”。
“是”,琥珀笑盈盈的先应了一声,附到她耳边低语了两句,魏婉清终于看向了窗户外面。
换做平时,李婆子早就按捺不住的开腔喊冤了,现下却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王妃没有召问,做下人的是不能擅自开口的。
年轻的小丫鬟捧盆端盘的鱼贯入内,服侍着魏婉清取下臂上襻膊,净了手,端上蜂蜜莲心茶,才请跪在院内的李婆子入内回话。
“坐下说话罢”。
魏婉清好脾气的赐了座,李婆子却不敢再拿乔装大,“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就是嚎哭,“奴婢往日糊涂,如今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些时日的份上,救奴婢一命”。
年轻的王妃面上正经起来,“怎么回事?”。
听完李婆子痛哭流涕的哭诉,她长叹了口气,放下碧玉莲花盏,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不徐不疾开口,“可本宫听说,你与刘家人关系甚是密切啊”。
“是呢”,琉璃跟着搭话,“前些时日婆婆还帮着那刘家媳妇送茉莉花来着,奴婢记得婆婆那日可是为她说了不少好话呢”。
李婆婆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怯怯的道,“您有所不知,那刘家媳妇也是个可怜的,奴婢...也是看不过去,才,才想着帮她一把,没曾想......”。
魏婉清对琉璃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退下,捧回一支鉴刻云龙纹的纯金酒壶。那壶不大,只比女子手掌略大一些,上嵌松石玛瑙,华贵非凡。
李婆婆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金壶,小心翼翼的请示,“这是?”。
魏婉清莞尔一笑,示意彩晶扶她坐下,“既然你与那刘家媳妇交好,何不请她出面说项说项”,眼神瞥向那精巧不凡的酒壶,她面上笑意更深,看的李婆婆冷汗直流,喏喏道,“这...这如何使得?”。
“嗯?”。
“是是是,奴婢遵命”。
李婆子胆战心惊的接过金壶,觑着魏婉清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藏入怀中。还别说,这小小的一个玩意,将将好能藏到怀里不被人发觉。
瞧着她离开院子,琉璃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在魏婉清身边坐下,“姑娘,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院里这些婆子素来刁钻,现下咱们又落了下风,若是她起了旁的心思.....”。
魏婉清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事已至此,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是徒增烦恼,放宽心吧”。
“就是”。
文心端着玛瑙钵从里间出来,手上还在研着钵里的龙脑,“这种无本万利的事,但凡有点脑筋都知道该怎么选”。
王妃事成了,她凭着这一事能将功折过。若王妃再落下风,有这金壶示好在前,不拘是为了往后的钱财,还是琼华殿里的消息,于家母女都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琉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口喝尽盏内茶水,不放心的又问,“文心姐姐,您看府里的这些人像是有脑筋的样子么?”。
文心也不说话了,两人同时看向上首的魏婉清,“姑娘!”。
魏婉清无奈的放下茶盏,笑着说,“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
她们无非就是担心李婆子拿着金壶做套设计她。
别说院里的婆子手脚本就不干净,就是真干干净净,只要她不认,她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皇家御用的金壶,跟她们偷摸拿的零碎物件可不一样。
“好啦好啦”,她状似无意的吩咐道,“前两日那冬瓜荷叶羹我吃着不错,去小厨房瞧瞧,让她们今儿个再煮上些”。
琉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的两眼眯成了“是,奴婢这就去找珍珠姐姐”。
见她一点就通,魏婉清放心的回了里间继续制香。
得了这么大个好消息,不好好庆祝庆祝,实在说不过去。
今夜的绮云楼,该是人最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