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朱琢逃离凉州军营的那一天。
那一天下午,陆寻为谢清阁施针,因为李景骁为她渡内力的过程非常凶险,需要她有自主意识才更方便施术。在陆寻施针后,谢清阁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陆寻告诉了她接下来他们打算做什么。谢清阁在看到陆寻的那一刻,意识到了自己还没有死。所以那天她看到,并不是走马灯。而是李景骁真的出来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竟然会刚刚好突然出现。
所以他真的是我的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个人吗?谢清阁想到这个结论,在内心轻笑了一下。而在陆寻告诉她,为了救她,李景骁要付出什么后。
她让陆寻临时回避,李景骁来到她身边,谢清阁平躺在床上看着他:“眼下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你这么做,值得吗?”
李景骁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我早说过,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找到你。”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露出温柔笑意:“只是这么简单的代价就能救回你,我甚至感激上天,感谢它把你送来我身边,感谢它给我这个机会。”
以谢清阁的心智,在听到陆寻说为自己的毒寻到了解法后,她就立刻意识到,谢宣臣让自己嫁入长平侯府,嫁给李景骁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她在心里感慨,爹爹,真是为自己费劲了心思。
李景骁望了她许久,她的长睫垂落复又扬起,她失去健康色彩的眼眸还是如水清澄,她用手指虚虚回握住了李景骁的手指,说,“好。”
既然她已经决定把李景骁视为自己此生的爱人,那么让自己获得一线生机,不让爱人因为失去自己而心碎,也是她的责任。从此以后,她将永远和李景骁站在一起,不论未来面对着什么。
就在陆寻和李景骁联手救治谢清阁的最关键时刻,院外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传来了兵刃相击声。
因为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姬承渊亲自带人守在院中护卫。而这群死士几乎以命相搏,纵然姬承渊的手下人都是骁勇之士,还是有一人冲破防线,持刀冲进了紧闭的房门内。
房门内,果然有一个高壮的男人盘膝而坐为身前的人传输内力,而他身前人穿着一身雪白单衣,长发垂落,身形瘦削,无疑就是李景骁和谢清阁了!
那人猛地拿到向李景骁刺去。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雪衣瘦削的人突然回身,一个拂袖,他眼前被一片雪衣白袖蒙住,动作不免一顿,紧接着他的手便被另一人大力攥住,又大力一拧,他一条胳膊便即脱臼,他哇地大叫一声!等他能看清眼前人是,胸口早已中了一脚,飞撞向对面的白墙,身体软塌塌下来。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终于看见了李景骁和谢清阁的模样。
这个“李景骁”虽然身形高大,可看到正脸才发现,竟是个年逾四十的男子,而那个“谢清阁”,所是披肩长发的瘦削身形,却、却是个男子!
这两人正是方公信和骥青。只看身形,方公信的背影和李景骁同样高大,而骥青,却是军中身形最瘦削之人,模仿谢清阁也正正好。真正的两人,确实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密室中!
柳官澜早料到很可能有人会派杀手,他的话提醒了李景骁。而刚刚好,李景骁想到,这座侯府旧邸有间父亲修筑的密室。
没有什么场所比这里更加适合“请君入瓮”的了。
因此,不管一墙之隔的外间战况多激烈,密室中,灯烛明亮,李景骁终究是平稳地渡过了自己的内力给谢清阁,陆寻在谢清阁心口之上的位置凝神施了针后,才让她慢慢喝下了准备在旁许久的紫魄焰莲。
李景骁渡完自己的内力后,同样大汗淋漓,微有喘息。陆寻照顾完谢清阁后,也顺手给他递过了一碗准备好的药,“大补的。”他笑着说。
李景骁点点头,“多谢。”仰头喝了,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陆寻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说道:“放心吧,一切比我预想的顺利多了,六时辰后她就会苏醒。”
而朱琢是怎么暴露的呢?还要从柳官澜说起,这些日子,柳官澜在军营四处闲逛,遇到人就找人聊两句,军中人都知道他是李景骁特聘来的幕僚,不过柳官澜一派读书人的散漫谦和,不同于他们的顶头上司李景骁和姬承渊。
因此大家对他都不提防,也乐于和他聊天。柳官澜接连几日在军中闲逛,就注意到,有个人曾经在一天之内两次经过朝廷派下来的监军张士凯的营帐门口,有一次,还不经意见往营帐中瞥了一眼。
柳官澜读书时就是个过目不忘之人,立马记下他的面相,有一天,就特地走来马厩,找到朱琢,与他攀谈起来:“凉州这边的马,比江州马耐寒么?你们平日几时换值?这匹青骢马肥壮,谁养的?”
轻飘飘的问话,真仿佛闲聊。朱琢一一答了,柳官澜又状似不经意问道:“朱伍长是哪里人?”
朱琢道:“冀州保县。”
柳官澜微微一笑,“保县好地方啊,那里的梨花白酒最有名。”
“是啊,小人也多年不曾回家了,很是想念。”
柳官澜笑意扩大,“伍长在侯府军中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小人都要记不清喽。”
“这还能记不清?我若在马厩里待上一年,怕是日日都要数着日子。”
朱琢也笑,“柳先生是读书人,自然不一样。咱们底下人,今日喂马,明日挑草,日子过着过着便混了。”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十分符合一个低等军卒的身份。
柳官澜便又和他寒暄几句,接着便走了,该是晚膳的时间了,人家堂堂一个侯爷帐下幕僚,总不会和一个低级的伍长一同用晚饭。
朱琢便望着他远去的潇洒背影,看了一会,又回想了一会刚才两人的对答,没复盘出什么问题,他便也放下拾掇好的马具,自去用晚饭。
殊不知,柳官澜心中对他的怀疑却越来越大,因为,保县最出名的酒是青梅酒,而非梨花白。这朱琢竟然答错了。
之后他找到了姬承渊要军中花名册,核实朱琢的身份,又说想查看朱琢是哪一年入伍的,姬承渊被他问得也很好奇,也和他一同查看,结果一查看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之前被先侯夫人收买给军马下药想要谋害李景骁而畏罪自杀的陆伍引荐入长平侯府军的。
那是很可疑了。可惜没有证据。于是柳官澜来了个请君入瓮,把假消息放出去,让朱琢以为任务已成,再让姬承渊收紧军营,致使信鸽放不出去,让他只能亲自上京送信。
那夜,方氏人马接手军营小门,也是柳官澜故意安排,让朱琢以为自己逃出了军营。其实是他们放他走,让他带去钓杜宗羽的饵。
与此同时,方氏部众中有数百人换上鞑靼装束,袭扰边境沙堡,故意制造“小股鞑靼人南犯”的军情。军报一路送回京城。李景骁谢清阁身死,凉州危急,护国公已死,贵妃自尽。所有线索汇成一个说服杜宗羽的结论,此刻,正是自己动手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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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陆寻成功救了谢清阁之后,柳官澜才松了口气,也才有心情问他一个自己好奇的问题,“你怎么穿成这样?”柳官澜上下打量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鞑靼人衣服。
陆寻也累了半天,才是灌了一壶热茶,才坐下来跟柳官澜聊天,“这说来话长啊。
我前些日子从大雪山游历下来,本来想着沿大胤国境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草药,结果一不小心走偏了,竟走到鞑靼人的地界去了。
后来在一座大山了我怎么都走不出去,还被狼群围了,是鞑靼人救了我。我随遇而安,就在那边待了几时日,顺便替他们左贤王治了治头疼症。这位左贤王看中我的医术,就像说服我留在鞑靼,还好我装作不怎么会说鞑靼话的样子,不然还走不脱呢。
跟你说啊,其实我会说鞑靼话,我精通西域好几国语言。但是我提前防备了这些人,就怕他们不让我回胤国了。总之我就和他们虚与委蛇,一边暗中准备了些水和干粮,趁他们一个不备,我就跑路了!啊不过我之所以这么快跑回凉州,是因为我在鞑靼左贤王那里,看到了一封信……”说到这个,他才神色一振!人站了起来。
他起先被谢清阁的生死存亡绊住了心神,忙活了这么一通,险些忘了另一件大事,他说:“不行,我得赶快去找长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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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到杜宗羽弑君的这个夜晚。
李景骁犹如神兵天降。
杜宗羽看着眼前人,听他说,“你以为我死了么?”
杜宗羽在这一刻将一切都想明白了,他竟然笑了出来,“哦,你是特意派了朱琢来报信。然后呢,你一路跟着他?谢清阁呢?她也没死。”这不是问句,因为如果谢清阁死了,李景骁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沉稳从容的样子。
“是我小看你了,长平侯,你才只有十八岁。”他笑了一下,“我现在是不是也该像曹操那样感慨一翻,生子当如孙仲谋呢。”
李景骁摇摇头,“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是了,你还有谢清阁。”
李景骁认真道:“不只她。”
杜宗羽用好奇的神色望向他。
李景骁向他身后的人说了一句,那人领命去了,不一会,提回来一个人,正是何非。
那人把何非按在地上。何非求助似的望向杜宗羽。
李景骁能在今晚自己以为防守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面前,杜宗羽就已经知道大势已去,因此他看到何非,并没有多惊讶。
他更好奇李景骁刚才那话的意思。李景骁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他身侧的秋水泓刀将他颀长的身影在月色下点染上一层锋利。
他对杜宗羽说,“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进来的。”
两个时辰前,京城光华门。
一队禁军换防入宫,领队的副将姓周,乃定远侯旧部,因多年不得升迁,早被所有人看作禁军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闲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弃了定远侯府,改投冯益才门下的闲人,带着李景骁和他手下便装的亲卫入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