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刘寰话还未说完,杜宗羽就从身上取出了一个白色小瓶,从瓶中倒出了一枚绿色的药丸。刘寰大惊,斥问道:“你、你、你……你要谋害朕!”
他摇着头,躲避着杜宗羽递过来的手。杜宗羽把药丸拿在他嘴边试探,刘寰剧烈挣扎。杜宗羽耐心耗尽,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固定住他的头,强迫他的嘴巴张开,把药丸捂了进去。进而紧紧抵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的后仰,让惯性使他不得不吞服这枚药丸。
见他喉头滑动,整个人脸都憋紫了,杜总预才松手,嫌恶地退离了他的身体。
刘寰被强迫咽下药丸,人就灰心了一半,知道再挣扎也没用了。杜宗羽让内侍们放开了他,刘寰扶住桌案猛咳了一阵,但始终没能咳出这枚小小的丸药。他喝问,“你给朕吃了什么?”
“是九转。”
刘寰瞪大了眼睛。九转。他知道这种毒,传闻这种毒入喉即散,药性直入腑脏,一炷香之内,五脏如焚,六腑寸裂,可不损中毒之人外表。身亡后,除非验尸,否则没人知道被害者是中毒而死。
刘寰早已退软,瘫倒下椅子,从半爬过来拽住杜宗羽的衣襟,“解药!给朕解药!”
杜宗羽:“臣可以给陛下解药,但,陛下盖印么?”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在是活还是做皇帝之间选择。
时不待人,刘寰马上点头,“朕盖。”
杜宗羽示意了内侍,将那份罪己诏拿到地上的刘寰面前,把给他端来了玉玺。刘寰慌忙取来往罪己诏上盖了印。
他盖好了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心腹内侍何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此刻站在杜宗羽身后,谨慎的低着头。
满屋人,除了他自己,杜宗羽和所有的内侍都是站立着的,只有他自己瘫坐在地上,他从没有想过会狼狈至此!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何非身上,他待何非不薄,他希望何非可以救他!他直直地望向何非。
杜宗羽此刻开口,“看到了吗?”他身后的何非立马垂首,对着杜宗羽的方向,说,“回相爷,奴婢看到了。”
“是皇帝亲自下的罪己诏,盖的玺印吗?”
何非垂首道:“是,奴婢亲眼所见。”
刘寰只觉得一口气几乎上不了,这贱人!
杜宗羽满意道,“你下去吧。”
何非走了。
大殿的门深深掩闭。
刘寰也不管了许多了,他爬到杜宗羽脚下,“给朕解药,朕的解药!”
杜宗羽道:“解药?陛下想要解药?”
刘寰点点头。
杜宗羽冷漠地立在他面前,“可惜,臣不会给陛下解药。”
“什么?你!你!!!!!!!!!!”死期已到,刘寰惧怕得几乎涕泪横流,“杜卿,朕已经禅位了,你要这天下,朕给你!你要挟天子令诸侯,宗室的小儿你立谁朕都不会反对,你你就算要亲自登基,朕也答应!随你,朕都随你!你已经达到目的了,何苦要朕的命呢?朕、朕会远远地离开京城,再不出现在你的眼前,好不好!
当年是朕提拔了你呀,你就算不顾念旧情,何必要对朕赶尽杀绝呢对不对!朕没有子嗣,这天下将来都是你杜家的了呀!”
杜宗羽轻声问:“陛下,你知道臣为什么要这江山吗?”
刘寰道:“这江山都是你的了呀!”
杜宗羽笑了一下,可惜笑意不达眼底,他似乎也不是完全尽兴,“错了,是因为这天下是你的,我才要抢过来。你若不是皇帝,臣可能并不想要这个天下。”
他单膝跪地,“陛下,臣从来,都只是为了对付你而已。”
刘寰怔住。
杜宗羽和他脸对脸,离得极近,“陛下,臣与你,是私仇。你还记得卫楚吗?”
刘寰如何不记得卫楚,卫楚是他还是齐王时亲自选的亲王妃,在他登基后就成了皇后,可惜她成为皇后的第一年就因为难产去世了。
刘寰回想到了旧事,听着耳边杜宗羽清晰的声音:“卫楚,本是臣自幼定下的未婚妻。”
刘寰缓缓瞪大了眼睛。当年杜家败落,卫家都贪图权势,因此刘寰以齐王身份强娶了卫楚,导致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恋人天涯两隔。
“你夺走了我的心上人,还不好好待她,竟让她难产而亡。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陛下。”
“我可以不要江山,只要陛下把卫楚好端端的还给我,我就给你解药,怎么样,陛下?”
刘寰心死,人死不能复生,他哪里去给他变一个卫楚出来。他只好喃喃道:“人死不能复生……”
杜宗羽站起身来,长身玉立在刘寰身前,他重又是那个矜贵无比的权臣,“臣的心上人死了,所以臣怎么可能让陛下好好活着呢……同样的,臣最爱的人因为生陛下的孩子难产而死,臣也不能允许陛下再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贵妃必须要胎死腹中。所以,毓妃即使盛宠,她也不能为陛下生儿育女……”
“你!”刘寰也被愤怒冲破了恐惧,“你这个不忠不义的贼子!”他竟然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要去扑杜宗羽。
杜宗羽嫌恶地退后一步,四名内侍立马过来左右抓住了他。
刘寰感觉四肢百骸仿佛被灼烧,他这一扑使尽了全部力气,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九转毒发的厉害。
内侍把他按倒地上,他便嘶吼呻吟起来。
杜宗羽垂眸冷冷道:“陛下去吧,臣会陪在陛下身边,看你咽下最后一口气。”
刘寰的耳中却已经几乎听不到杜宗羽的声音,在地上翻滚挣扎了许久,他的四肢终于无力的不动了。
一代好大喜功的残暴帝王,就自咽了气。
杜宗羽一直站在他身前,看着他受尽折磨,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感觉,没有想象中欣喜。
自己筹划了近乎二十年的复仇,近乎二十年的隐忍,如今终于实现了,他夺走了他的生命,夺走了他本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子嗣,夺走了他最看中的江山。可是仍然没有彻底的痛快与喜乐。
真的,像他自己对刘寰说的,他最想要,还是卫楚。
他自小的青梅竹马。他生来不是这么残忍冷血、算计人心的人,他也曾是个单纯的读书人,想要考取共鸣报效国家,想要和心爱的人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卫楚是他的表妹,本来俩人从小结了娃娃亲,可惜舅舅看杜家败落,便不肯把名动京华的女儿嫁给他这样的清贫读书人了。是卫家和刘寰联手害死他的爱人的。他要他们死!
卫家这些年早已被他打压到底,而刘寰,也在今日终于被自己了结。
他冷漠地最后忘了一眼殿中刘寰丑陋的尸首。抬手拿过了内侍手中捧着的诏书。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杜宗羽回身。
对视上了李景骁。
李景骁穿着最不起眼的禁军衣服,出现在了他面前。
杜宗羽这一整天里,第一次变了脸色,“你……”
“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