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昌城，热得让人发昏。

风扇吱呀转着，吹出的风都是黏的。杨枝侧躺在凉席上，她盯着还在熟睡的任雨，光洁的手臂搭在枕头边，黑色吊带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她们昨晚折腾到后半夜。

从青涩的初吻到肌肤相亲的缠绵，她们早已摸透对方所有的喜好，知道怎样的亲吻最让人心尖发烫，怎样的贴近最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所有的亲密都自然而然，顺着心意流淌，舒服又沉溺。

两人又都是蓬勃朝气的少女，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连呼吸都带着鲜活的温度。

杨枝向来习惯在人前维持着平静乖巧的模样，偶尔还会带着几分少女的矜持，可只要一靠近任雨，骨子里的黏腻与热烈便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那份独属于任雨的温柔与狂热，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

杨枝凑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任雨的眼皮。任雨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懒洋洋的。杨枝又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起身穿校服。

“我去学校了。”她系着扣子说。

任雨这才睁开眼，撑着胳膊趴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杨枝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俯身给了任雨一个真正的吻。任雨顺势勾住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快去吧，要迟到了。”任雨拍了拍她的脸。

杨枝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坐在如同蒸笼的教室里，杨枝握着笔的手始终悬在课本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心思却早就飘回了家里，脑子里全是早上任雨睡眼惺忪的样子，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香烟和沐浴露的味道。

一节课，两节课……她始终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整个人都处于出神的状态，连同桌喊她都没有听见。

这份反常很快被班主任看在眼里，放学铃声一响，老师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坐。”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给她倒了杯水，“最近怎么回事？总是走神。”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批改作业，风扇转得吃力。杨枝握着一次性纸杯，指尖能感觉到水的温度。

“没什么老师，”她垂着眼，“就是在想报考哪个大学。”

班主任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以你的成绩，全国大学都任你挑，根本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这件事上，更不该因此影响学习。”

杨枝抿紧嘴唇，再也说不出话，只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纠结与痛苦。

她想留在昌城。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疯长。她不想离开这座小城，不想离开那间麻将馆，更不想离开任雨。她想和任雨一起生活在这里，早晨一起醒来，晚上相拥而眠，一日三餐，朝夕相伴，就这样平淡又热烈地过下去。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毕慧英宁愿入狱服刑也要把钱留给她读书，对她寄予厚望，满心盼着她能考去顶尖学府，拥有更好的未来，走出这座小城。如果她为了任雨留在昌城，选一所普通的学校，不仅辜负了母亲的期待，更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愧疚之中。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心上人，一边是无法割舍的亲情与前程，她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日夜煎熬，又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学习呢。

班主任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放心。她清楚杨枝的家庭情况，母亲常年不在身边，一直由任家姐妹照看着，而对于任雨，她的印象太过复杂。

第一次见到任雨，是杨枝和同学闹矛盾，对方故意刁难杨枝，任雨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浓烈，周身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风月与凌厉，气场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可第二次家长会，任雨又换了一副模样，穿着干净素雅的衣服，妆容清淡，眉眼温柔，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长席上，说话轻声细语，俨然是个乖巧懂事、照顾妹妹的好姐姐。

班主任心里清楚，人从来不能只看表面。她也知道，任雨早早退了学，在娱乐场所上班，那样的环境，难免让人多想。

再联想到杨枝最近总是眼底泛青，一看就是休息不好，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她担心任雨在外面结交不三不四的人，甚至把人带回家里，影响杨枝的生活与学习，耽误了孩子的关键时期。

越想越放心不下，高三是杨枝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班主任当即下定决心，这周六一定要去家访，亲自看看杨枝生活的环境，若是真的情况不好，她无论如何都要出手帮忙。

晚上放学，杨枝没急着回家。她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支冰棍，坐在台阶上慢慢啃。手机震了一下，是任雨发来的消息：

“晚上加班，别等我。”

后面跟了个亲亲的表情。

杨枝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回了个“好”。冰棍化得快，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淌，黏糊糊的。她突然想起昨晚，任雨的手指也是这么黏腻，滑过她的小腹，带起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