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遍遍盘算：自己不能拖累杨枝，必须去打工赚钱，哪怕再苦再累，也要供杨枝安稳读书，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她还要攒积蓄，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任巧，不管姐姐是死是活，她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等下去，不能一直活在被抛弃的恐惧里。

可退学的过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

办理退学手续当天，她手心的汗把申请表浸得皱巴巴的，班主任说什么都不同意，把表推回来：“任雨，你成绩不算很差，即便上不了本科，也能读个大专——你姐呢，把她叫过来。”

她心里翻江倒海，无数念头疯狂撕扯着她：哪里还有什么姐姐？爸妈走得早，唯一的亲姐，偷了别人的钱跑路，连个音讯都不肯留，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我从小就靠着她，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可她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让我一个人面对杨枝的怨恨，面对没钱吃饭的窘迫，面对走投无路的困境，我何尝不想读书，我何尝不想像别的同学一样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

这些日子低三下四讨好杨枝，夜夜睡不着觉担心姐姐，我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连退学这条路都不让我好好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积压已久的委屈、绝望、无助、被抛弃的恐慌，还有对姐姐的怨、以及对现实的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她红着眼睛冲班主任吼出声，泪珠子一颗颗砸在申请表上：“我姐死了！她不要我了！”

班主任被她的发言惊到，当场狠狠批评了她一顿，还拿起手机试着拨打任巧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这才知道任雨家里的情况确实糟糕，沉吟片刻，想起任雨有个读初中的妹妹，立刻让人把杨枝叫到高中部办公室。

杨枝正在教室里坐着学习，听到老师说任雨要退学，整个人懵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顾不上跟老师多说，拔腿就往高中部教学楼狂奔，心里又急又慌，满脑子都是任雨为什么要退学，是不是这段日子自己对她太过分，把她逼到了绝路。

冲到办公室时，杨枝一眼就看到任雨孤零零地站在办公桌前，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耷拉着，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脆弱。班主任在一旁苦口婆心，痛心疾首地劝着。

听着班主任的劝说，任雨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她再也撑不住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悲愤汹涌而至，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失声大哭起来，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姐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杨枝第一次看到任雨情绪这么崩溃。印象里的她，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像个小太阳一样，仿佛从来没有烦心事，可此刻的她，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杨枝默默走进办公室，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好好劝劝你姐姐，别让她犯傻。”

杨枝点点头，目光轻轻落在任雨身上，眼神复杂又心疼。任雨也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她，随即又愧疚地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哽咽着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杨枝心里猛地一揪，她终于清醒过来，任雨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任巧的错。

这些日子，她不该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任雨身上，不该一直冷落她、指责她。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稍稍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抱住了任雨，动作温柔又坚定，声音带着淡淡哽咽，却又无比认真：“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俩一起，慢慢活。”

走廊的风从窗边吹进来，拂动杨枝的刘海，任雨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那里有淡淡的柠檬洗衣粉清香。

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晕开一片温热。两个孤单的少女，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隔阂与怨怼，紧紧依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