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报警!你姐是小偷!”
杨枝一声尖利的嘶吼,硬生生将近日来彼此间的温情撕得粉碎,空气里都凝着沉沉的戾气。
少女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死死盯着任雨,恨不得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将偷钱的任巧送进派出所。
任雨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拉住她,指尖用力到微微颤抖。她比谁都清楚,任巧的所作所为卑劣又无耻,更是触碰法律底线的错事,可那是她亲姐姐,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
纵有万般埋怨,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人锒铛入狱。平日里那份骄傲张扬早就碎成了渣,此刻她只能放低姿态,微微垂着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对着杨枝低声下气地哀求、说好话,只求她能先消消气,别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杨枝脸色阴沉,胸口剧烈起伏,梗着脖子厉声怒骂任巧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每一个字都淬着刺骨的恨意。她一把推开任雨的手,厉声催促:“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姐!我倒要问问她,凭什么偷我的钱!”
她就站在原地,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任雨的手机上,呼吸急促,满心都是等着任巧接电话对峙的执念,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遍冰冷的忙音,电话始终没能打通。
气氛陷入死寂,任雨攥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抬眼瞥见杨枝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随时都会决堤,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脸颊因强忍情绪涨得通红,鼻翼不停翕动,压抑的哭声已堵在喉咙口。
下一秒,崩溃的情绪彻底爆发。
杨枝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委屈、悔恨与绝望。她恨自己当初太过心软,一时的善心竟换来这样的下场,更觉得愧对毕慧英——那笔钱,是毕慧英拼尽全力攒下的,是她往后一段日子的全部依靠,是她安身立命的保障,就这么被任巧悄无声息地偷走,彻底没了着落。一想到毕慧英的期盼,她就觉得无地自容,甚至连去探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任雨被愧疚和自责淹没,缓缓蹲下身,轻轻抬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一下又一下,语气郑重又坚定,带着满满的歉意:“杨枝,对不起,这笔钱,我跟我姐一定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我发誓。”
杨枝猛地仰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不信任,声音沙哑又冰冷:“还钱?谁信你们的话?你们姐妹俩,都是骗子!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情谊。从那天起,她们的关系一落千丈,彼此不再有半句交流。杨枝始终冷着脸,没给过任雨一个好眼色,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本该阖家团圆的新年,就在冰冷的隔阂中浑浑噩噩地晃了过去,没有半分年味,只剩难堪与煎熬。
任雨心里清楚是自家理亏,每天都耐着性子做饭、送饭,小心翼翼地端到杨枝房门口。杨枝若是饿极了,会沉默地拿起碗筷吃两口,若是心里的气还没消,就干脆一口不吃,任由饭菜放凉。但凡心里有半点不顺,她就会对着任雨恶语相向,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一股脑撒在任雨身上,句句伤人。
任雨也是有脾气的,被骂得多了,心里也会窝火,有时会放下饭菜转身就走,不愿再受这份气。可每次走到门口,脚步又会不由自主地停下,细细一想,终究是她们姐妹对不起杨枝,是姐姐偷了她的钱,自己挨几句骂,又算得了什么。
每到深夜,她都会在心里把任巧骂了千万遍,恨姐姐的自私、荒唐,毁了一切,把自己逼到这般卑微的境地。她从小到大,被家人护着宠着,几时这样放下身段、忍气吞声过?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替姐姐背负所有的过错,要看着杨枝的冷眼,要承受无措的恐慌,这份委屈无人诉说,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夜夜辗转难眠。
终于熬到某天,那部沉寂许久的电话突然响起,任雨颤抖着手接起,那头传来任巧的声音。任巧语气轻飘飘的,只说自己暂时不回来,要在外面想办法挣钱还债,还让任雨替她跟杨枝说声对不起,便匆匆挂了电话,连一句关心她的话都没有。
从那以后,任巧便彻底杳无音信,再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更没有寄过一分钱回来。日子一天天拖下去,任雨心里的担忧渐渐变成绝望,她盯着那部再也不会响起的座机,无数次胡思乱想,姐姐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已经死在了外面,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回来,干脆把自己这个妹妹也抛弃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之前任巧打给她的零花钱,她省吃俭用攒下了一部分,她第一时间拿出来,替杨枝缴了学费,绝不能让杨枝因为钱的事耽误学业。可家里的积蓄早已见底,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支撑两人的生活与学费,望着空空的钱包,想到杨枝还要上学,自己连饭都快供不起,任雨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艰难又决绝的决定——她要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