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到了校门口，炸串摊前围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其中并没有杨枝的身影。

任雨骂骂咧咧地往家走，麻将馆里生意依旧冷清，任巧坐在收银台，手里划拉着计算器，看见她一个人回来，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哎？怎么就你一个人？枝枝呢？”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任雨带着点火气。

“没有啊！”任巧也慌了，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巷口望了望，“我一直看着呢，没看见她过来。”

姐妹俩四目相对，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任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火气全变成了慌张，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声音都发颤：“她肯定还在跟我置气……她明明说等我的，太过分了。我出去找找！”

“快去！快去！”任巧也吓得不行，杨枝那副文文弱弱的模样，要是真遇上坏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任雨从麻将馆一路找，沿着回家的路往学校走。路边的商店、小吃摊，她都挨个问，声音越喊越哑，脚步也越来越急。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瘫坐在炸串摊前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

“小姑娘，来点炸串不？”炸串摊的老板一边翻着串子，一边笑着问。

任雨摆摆手，声音喘得断断续续：“大爷……您有没有看到一个，皮肤很白，扎着马尾，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她顿了顿，补充道，“挺漂亮的，穿的白鞋子，亮得很。”

老板想了想，眼睛一亮：“哦！有啊！她在我这买了好多炸串，刚走没一会儿，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骑车的撞了，飞出去老远。”

任雨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尽褪：“人呢？！”

“那人没跑，赶紧送医院去了。”老板指了指远处的方向，“应该是县医院吧，我看他骑车往那边去的。””

任雨转身就往县医院飞奔，腿像灌了铅一样，可她不敢停，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杨枝不能有事。

县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映得走廊白得晃眼。任雨冲进去，一眼就看见杨枝坐在凳子上，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正拎着药袋，低头跟她说话。

任雨眼眶一热，冲上去用力把那黄毛推了一把：“你骑车不长眼啊！学校附近开那么快！想死啊！”

黄毛一看是家里人来了，立马怂了，连连道歉：“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我赔钱，赔营养费！就是别报警行吗？我进去过一次了，再进去要被我爸打断腿的！

他也是这么跟杨枝说的，当时杨枝躺在地上，炸串撒了一地，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抱着杨枝往医院跑，拍片子、包扎、拿药，忙前忙后。

“没伤到骨头。”杨枝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哭腔，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事的，就是擦伤了一片，他也赔了钱。

黄毛如获大赦，趁机赶紧把药塞到任雨手里，又掏遍了所有兜，把零钱全塞给杨枝：“妹妹，这是我所有的零花钱了，都给你。医生说你没事，按时换药就好，那我走了。”

说完，他撒腿就跑，生怕任雨追上来找他麻烦。

任雨跑了一路，此刻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看着杨枝那副明明受了伤还要替别人着想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后怕和心疼，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不是说等我吗，干嘛乱跑？”

我……我想买点炸串给你和芹菜姐姐。”杨枝的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没想到过马路的时候被撞了，炸串也飞了，好多呢。

任雨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买了多少啊？这么心疼。”

说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能走吗？”任雨伸手去扶她，

没等杨枝回答，她又补充道：“趴上来，我背你。”

杨枝看着任雨单薄的脊背，疑惑她这么瘦，能撑得住自己吗？犹豫了片刻，在催促声中，轻轻俯了上去。手臂环住任雨的脖子，脸颊贴在她的后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一点一点漫过来，踏实又安心，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我重吗？”杨枝小声问。

“跟猫一样轻。”任雨稳稳托着她，脚步未晃分毫，笑意漾在语气里，轻声逗她：“平时的饭都吃谁肚子里去啦？”

两人一路往麻将馆走，晚风柔柔拂过耳畔，她们从炸串摊的口味聊到学校的细碎趣事，偶尔也会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

“对不起。”杨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任雨侧过头：“怎么了？”

“我昨天不该那么说你。”

任雨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轻轻传至杨枝脸颊。“道什么歉，我也有错，是我小心眼，说话太冲，不该谈论你妈妈的事。对不起啊，我这人从小就这样，嘴不饶人，心里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那我们就各自原谅对方吧。”杨枝微微抬头，望着她的侧脸，“我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你说呢？”

任雨脚步微顿，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都听你的。”

背上的人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脚下的路走得分外踏实，一点也不累。

“杨枝。”

“嗯？”杨枝抬眼看她，睫毛轻轻颤动。

“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

杨枝把脸重新埋回她温暖的后背，轻声应道：“好。”

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厚重阴霾，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有光从那缝隙里透进来，柔软，温暖，混着一丝淡淡的辣条香气，带着一点真切的、关于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