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缓缓升起,温润的晨光浸染天际,将清晨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夜里残留的寒气还未散尽,丝丝缕缕贴在皮肤上,带着未褪尽的凉。
棋牌室的玻璃门被拉开又关上,发出“哐当”“吱呀”的声响,通宵麻将的客人打着哈欠结账,一个个裹紧外套匆匆离场,桌椅歪斜、纸屑散落,大厅里一片狼藉。
小曼一早便负责收拾,嘴里咬着热乎的包子,手里握着扫帚慢悠悠地清扫。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她立刻抬头,扬起一张笑眯眯的脸:“姐,吃早餐。”
杨枝对她点头微笑,伸手接过包子和豆浆。自从她住进来之后,每天的早餐都会下意识多备一份,她也坦然接受,没有客气,没有推辞,仿佛这份心照不宣的照顾,早已成了理所当然。
小曼把扫帚靠在柜台上,伸手把散落的麻将牌往桌面中间拢了拢,眉眼弯弯的,语气轻快得像在报什么喜事:“阿姨不做收银啦,我还是老样子,工资还是按照老板娘之前说得算。”
“意料之中。”杨枝咬了一口包子,面皮的松软混着肉馅的鲜香在口腔里散开,神色悠然:“超出能力范围的事,硬撑只会更糟。不过嘛,也得给她个碰壁的机会,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嗯,之前跟她讲道理,她根本听不进去。”小曼撇了撇嘴,双手叉腰,十分认同地点头。之前阿姨总说棋牌室生意好,想自己扛下收银的活,结果账目算得一塌糊涂,客人催款又催得急,忙得焦头烂额,最后还是小曼帮着收拾的烂摊子。
杨枝淡淡笑了笑,捏起车钥匙转身出门。九点半才上班,县城的国道车流稀疏,一点不堵,时间充裕得很。
车载音乐轻缓流淌,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从容打方向,手动挡的操控感让她觉得踏实又放松。
上班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她适应得极好。之前在大城市的公司里,每天加班到深夜,报表堆得比人还高,同事间的关系微妙,无休止的内卷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在县城的小公司做行政,朝九晚五,不用加班,和同事相处也融洽,大家都是本地人,说话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工资不算高,但胜在安稳,不用挤地铁,不用复杂的猜忌,她只觉得身心都被舒展了开来。
这些年她真的太累了,从大城市的写字楼到如今的县城,一路奔波,心里装着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歇一歇,把那些过往的纷扰都暂时抛在脑后,像现在这样,开着车,听着歌,迎着朝阳,就很好。
棋牌室里,小曼刚把麻将牌整理好,电话就响了。她接起电话,声音甜软:“喂,您好。”听了几句,她连连应着“好”“没问题,我这就去拿。”
正倚在柜台边剥橘子的任雨抬眼:“预定?”
“不是,杨枝姐把文件袋落在房间了,让我帮忙闪送给她,老板娘你去她房间拿下来呗,我下订单。”
任雨没吭声,转身上了楼,推开虚掩的房门。文件袋果然规整地摆在桌面中央,上面印着她公司的标志,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特意整理过的。任雨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电脑旁的一个精致礼盒上。礼盒是深棕色的,丝绒材质,上面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蝴蝶结打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无意间听见的模糊通话,断断续续的字句里,有“转账”,有“新婚快乐”,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伸手打开盒子,一块手表静静躺在绒布上。好奇心混着一丝莫名的烦躁与酸涩涌上来,她拿出手机扫了价格,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指尖微紧:一万多。
——多半是她那个前女友送的。
任雨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酸酸涩涩的,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烦躁。都已经分手了,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算什么意思?杨枝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纠缠不清的人?还是说,她要和对方复合了?
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她把礼盒重新盖好,又将丝带上的蝴蝶结系好,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下楼,快步走到门口,把文件袋塞给刚骑着电动车停在门口的跑腿小哥。
“从这儿送到市里,闪送费可不便宜哦。”跑腿小哥随口搭话。
“你俩至今没微信?”小曼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打趣,“也不知道你们关系到底咋样。说好吧,见面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冷冰冰的;说不好吧,你每天一到点就守在收银台,眼巴巴地就等她下班回来。”
任雨斜她一眼,推开她的脑袋,语气不善:“你很闲吗?我在这儿是不是耽误你摸鱼了?”
“我闲下来不玩手机还能干啥。”小曼理直气壮。
“没说不让你玩,你要有个度。”任雨指了指柜台,“客人走你前面拿饮料都不知道。”
“小男孩还打游戏呢。”
“他打归打,余光盯着呢,一有情况立马能反应。”任雨冷哼一声,“我看就是太惯着你了。”
“好像霸总哦。”小曼做了个鬼脸。
“趁早把你那些土味短剧软件卸载了。”
夜里,任雨照旧坐在收银台,翘着腿假装玩手机。既然已经被小曼看穿,她也懒得再刻意装作不在意,只是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门口,手指时不时划一下时间。
小男孩来接班时,杨枝还没回来。
她是加班了吗?
夜里视线不好,她还非要开车赶回来,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