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听话地照做了。微波炉嗡嗡作响,她靠在旁边等着,目光没有焦点。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对着沙发上正拉开啤酒罐、盯着手机屏幕却显然心不在焉的任雨,忽然开口:“能给我一罐啤酒吗?我也想喝。”
任雨抬眉,有些诧异:“你不是一向讨厌啤酒的苦味吗?”
杨枝冲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及眼底:“之前上班有应酬,白的、啤的、红的,都喝过。习惯了。”
“习惯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像细针,扎在任雨心尖最软的地方。她沉默地看着杨枝,看了好几秒,才缓缓起身,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罐啤酒,“嘭”一声轻响,放在杨枝面前。
杨枝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她轻轻一颤,却也奇异地压下了一些翻腾的情绪,眯起眼叹道:“好爽。”
她放下罐子,唇边沾了一点泡沫,看向任雨,带着几分试探:“你猜,我最喜欢昌城哪一点?”
“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吃雪糕。”任雨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她们从前最常做的事,可杨枝肠胃弱,一吃就拉肚子,她总拦着,杨枝偏要偷偷吃,两个人为此拌了无数次嘴,幼稚又亲密。
杨枝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嗯,现在多加一条——喝冰啤酒。”
她一口菜一口啤酒,吃得自在,对面的任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空气里渐渐浮起一丝微妙的紧绷。杨枝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你男朋友了。”
任雨眼皮轻掀,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他还冲我笑了。”杨枝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一粒掉出来的米饭,语气听不出波澜,“长得还挺帅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
杨枝乖乖点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无害的小兽,轻声道:“挺好的。”她咽下嘴里的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字字清晰,“什么时候结婚?在哪里办?记得告诉我,需要给你当伴娘吗,你结婚,我该随多少礼好呢……”
任雨手里的啤酒罐被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骤然褪去,凝结成冰,冷冽的视线如有实质,紧紧锁住杨枝,那点隐忍的情绪彻底崩断,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沉甸甸的怒意和警告:
“杨枝!你没完了是吗?”
“嗯?”杨枝还在嚼,两腮鼓鼓囊囊,她抬起头,睁着一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长睫扑闪着,脸上写满了单纯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挚友的终身大事。
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任雨胸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心疼、愤怒、酸楚和无力的火焰。
“别吃了,我真不如给狗吃!”
任雨霍然起身,一把夺过她手里还剩大半的菜盘,狠狠倒进垃圾桶,瓷碗被重重扔进水池,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每一声都在宣泄她憋了许久的怒意与不甘。
杨枝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划破寂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得泛白,那些积压太久的委屈、怨怼,试探与别扭,终于在此刻找到一个决堤的裂口,她红着眼眶吼道:“任雨,你小心眼!
吼出这句话,她再也无法停留,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嘭”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将所有情绪都关在了门内。
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也像一柄重锤,重重砸在任雨心上。
任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心口掀起滔天巨浪,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却又只能死死咬着牙,逼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恨自己的口是心非,更恨自己明明在意的要死,却偏偏要装一副云淡风轻、把她往外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