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摸即中整日门庭若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客流从早到晚不曾断过。小曼几乎挤不出半分空闲,忙完收银做账,还要帮着阿姨打扫琐碎的卫生,任雨太会算账,舍不得再多雇一个人手,只悄悄给小曼涨了几百块薪水,本是藏在台面下的事,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传到了专门负责卫生的阿姨耳朵里。
当天下午,阿姨便把任雨堵在前台,非要讨一个说法。
任雨头痛得很,耐着性子跟她掰扯,说小曼多拿的钱是兼了做卫生的钱,不是平白无故涨的。可阿姨哪里肯听,叉着腰不依不饶,一口咬定自己也能学收银,还数落小曼干活慢,夜里包房收拾得不够干净,说她可有可无,凭什么工资比自己高。
小曼在一旁咬着下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辩解,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盖过。三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纠缠着,空气里弥漫着琐碎的、令人疲惫的硝烟味。连晚班的小伙子都已到岗,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场僵持,阿姨依旧不依不饶,揪着任雨不放。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缕室外清冷的空气。杨枝回来了。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不过是幕无关紧要的背景噪点。
“姐,你的快递。”小曼眼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快递员说是贵重物品,让你检查一下。”
杨枝脚步微顿,转身接过那个包裹严实的纸盒,“谢谢。”
她侧耳听了两句前台的吵闹,眉梢都没抬一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却精准砸进混乱里:“既然阿姨想试,那就让她试试呗,收银系统很简单的,阿姨年纪不大,智能手机玩得那么好,学这个肯定一上手就会。”
阿姨一听有人替自己说话,瞬间眉开眼笑,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啊老板娘!我脑子灵光得很,一学就会!”
任雨抬眼看向杨枝,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不悦,又裹着一层无可奈何的软意,像是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没了退路,最终只能松口,妥协道:“行,那你试试看。”
杨枝没再看她,只是掂了掂手里的快递,踩着木质楼梯上了楼。
小曼撅起嘴,不大高兴,她知道,分担工作意味着什么——以任雨那“该省省,该花花”的性子,那多出来的几百块,怕是也留不住了。
楼上的房间隔绝了大部分喧嚣。杨枝拆开白色包装盒,露出里面天鹅绒衬垫上的一块腕表。表盘精致,金属光泽冷冽,是某个她浏览过无数次的奢侈品牌。市价一万出头,指尖划过官网图片,又总是默默关掉,明明银行卡里余额充足,她却从来舍不得为自己花这笔钱,那些克制与节俭,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袁清舒,拨了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她收起手机,转身进了厨房,想煮一碗简单的面条填肚子,水将沸未沸时,手机便震动,袁清舒的电话回了过来。
“手表是你买的吧。”杨枝先开了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听筒那边静了一瞬,传来女人柔美的声线,清透又温和:“嗯。你不是喜欢很久了么?一直舍不得买。就当……送你的分别礼物吧。”
杨枝用肩膀夹着手机,一手关掉灶火,另一手有些用力地撕开泡面包装袋,塑料摩擦声有些刺耳,语气坚定:“钱我会转给你,如果你不要,我就原路退回去。”
袁清舒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新婚快乐。”
杨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操作账户飞快地把钱转了过去。
门口传来极轻的动静。任雨不知何时上来了,就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她听见了最后那句“新婚快乐”,也看见了杨枝在厨房昏黄灯光下,那道纤瘦得似乎一折就断的背影,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黯然神伤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是那个所谓的、谈了大半年的前女友要结婚了?任雨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铁锈似的涩意。什么眼光。她心里嗤笑一声,带着尖锐的痛楚。随之翻涌上来的,是更猛烈、更无处安置的酸涩和愤怒,像海啸般冲击着心脏,紧接着,又是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口,干净又纤弱的杨枝,凭什么要这样被伤害?
“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了吃。”任雨的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天天吃泡面也不腻。”
“泡面省事。”杨枝头也没回,声音轻轻的。
任雨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又故作随意地拎出两个饭盒,重重搁在餐桌上:“拿去热了。”